二零一三年的某个夏日，我从黄昏的被衾里惊醒，起来淘米和洗菜，女婿通过电话告知我，女儿临产已数个小时，状态欠佳，望我去看看情况。我实际上女儿的精神意志从不疑心，她那冷静巧楚的性格必能助她渡每一难关，只是她的身躯的确太娇弱太纤细了，何况她是首产。我同女婿对讲，说我这个退休的医师去了大约也帮不得忙，但我还是披着凉褂子就趁了天没黑透驱车去了单位，此时这对年青的夫妻更多是邀安心和长辈的支持，我干了十几年的医疗，深谙其观。

到了产房，我与护士长闲侃几句，知道我女儿已经打上了复方催产剂，而且应该到了第一产程的末尾，我又讨来一只有架子的摄影仪，戴好一副医疗手套，就摸到我女儿产室的门口。还没等推门进去，女婿就为我开了门。我我嘱咐他架好摄影仪，以留备一份可回看的资料，而女婿也多少恶趣味，便着手为我豫备，我就坐了还发烫的陪护凳，检查起全裸的女儿的状态来。

“爸，你来了。”我女儿将才暝了眼，大约在听自己的心跳，现在听闻我的声音，就张目看我，神情有些疲殆，可面色不错，虽非容光焕发，倒也没甚么憔悴。尽管圆圆的脸上帖着汗水浸湿的鬓角和刘海，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浅笑着，可眼神中多了几忽朗明盎然的成熟感，教我觉得欣慰许多。见我不讲话，只是摩挲她温热的、扎了注射针的右手，我女儿便又讪讪地说：“孩子压得我阵阵腹痛，而且我快憋不住尿液了。”

“很正常，挂了那么多水，忍住没失禁就很棒了。”我终于舒展眉头，现场的状况是我能掌控的，于是我唤我那高高大大的好女婿来，他正巧也架好掇影仪了，就小碎步跑来。我命他到产床左侧，也戴上柜子边的医疗手套，没等我女儿反应过来，我就冲女婿喊：“来，将你妻子的产道拨敞开来，我动这头，你掰开那边的阴唇。”

于是在摄像仪的镜头下，我女儿那肥润的阴阜被两只大手握住，蓝色的手指探入她的阴道口，又捏住她的小阴唇向外用力分离，她紧致的私处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后来我和女婿回看那录像，当时我女儿那月季花蕊一般的子宫颈伴随宫缩激动着，饱满又潮湿，析出比她脸上腾起的绯红还鲜亮的色泽。子宫口还是椭圆的，但即将变成经产妇特有的横裂状了，它扩开到四五个指头大，胎儿的毛发在柔嫩的产房灯中隐约可见。我女儿很快意识到我的想法，也无须再发口号，她挺直腰，姿态略羞耻地畏缩了，但水肿的腿倒张得更开，股间的肌肉一攒，尿液便很舒爽地喷涌出去。晶莹的尿液冒着热气，在中天洒了几绺，就打在她臀下的铺巾上，铺巾染了浅灰浅黄，好似林中的苔藓在风中弥漫。

我女儿的躯体微微抖着，我将手指塞到她的尿道口，搅揩了几下做清洁，然后以掌根托她的腰际，让女婿去换铺巾，他便乐呵乐呵地抽了铺巾出去找护士了。正好，我开始给女儿做表皮的触诊，她中学生似的肉体里装了那么巨大的生灵，那腹腩便自上而下，自侧而正都盈胀了，孕肚约有她两三个头那么大，不仅撑开了肚皮上每一个褶皱，靠近腹股沟的区域都有了紫白的妊娠纹。这教我惊咤，转而推得了女儿韧坚並济和女婿远瞩见的养护的成效，我又去按棘骨，按女儿那突起如伤风寒的雪球似的脐，结果都很不错，我放下心来。仅凭触碰都可知，宫缩在挂了催产后挺有节律，甚至有些持续太久，看来那紧致且厚实的阴道才是生产的阻碍，平日性的愉悦要以这炙灼的等待与苦痛来报偿，妊娠所致的不和气在此发生了。

“爸，我应该能生产了罢，阵痛又越来越有频率了，而且我休息好了。”我女儿长舒一口气，随后扭头看着天花板，她将腰再挺直几分，好让身体蜷缩到能克制宫缩带来的疼痛的地步，“话说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紧张一点才好，我现在呼吸虽然不乱，但好像也用不对力。”

“你尝试一呼一停，以前做胃镜怎么呼吸现在就怎么呼吸，只是只要在下体的肌肉上用力，这样分娩轻松些。”我爱怜地用右手的手背蹭了蹭女儿那热乎乎的脸颊，“你丈夫之前和我谈到你做爱的技巧，说你很擅长挤他，你就用那种挤的感觉去分娩。”

她听了我的话，就尴尬地笑了：“爸，你这也太失教了，放别的地方这可是猥亵话。”不过虽在怪罪我，她还是开始尝试用嘴呼气，蒙昧的水雾从她那干涩的唇齿间逸离，与产房中血和污秽的气味混合，散发出某种奇怪的芬芳。这芬芳很像晒干的茶叶，或者说是家乡的狗窝里衬垫的那件破棉袄，我顿了顿，刻意捏了捏我女儿的脸盘，她便说她要立刻再试一次顺产分娩。

这时候我女婿也回来了，他还搬来了一个新的凳子，接着顺势坐在我女儿产床的左边，我和他就一齐做了陪护，我女儿看到女婿回来，可能是心有所动，我瞄到她的孕肚似乎转了转，就知道她这次能成功地娩出胎儿了。我让女婿再去掰开我女儿的阴道看看情况，但这次不必再上手，我女儿很擅长用骨盆处的肌肉去挤动，因此我女婿很高兴地通报我，他亲眼看到他一个孩子的头已经从子宫口里钻出来，如同冬日的土笋那样钻出来。后来我去看录像，说实话我女儿的分娩还是有些狼狈，头一胎出来时体位略有差异，尤其是我女儿的产道就算完全放松也还是不够宽敞，因此那胎儿在后面出世时脑袋都是扁长的，全靠囟门周遭的颅骨维持形状。不过在当时，我听了我女婿的通报也就更自在了，最后的结果总归是好的，我女儿在看她自己的分娩录像时不对这点失误做计较，那么就由着她喜欢好了，她没有受到疼痛的困扰，为人父的就满意了。

是时，也就是我女儿正式生产时，我教我女婿找了护士长来一并看着，我女儿倒也沈稳，在三个人和一台机器的监视下，略显急躁地朝产道用着力，伴随着强劲的宫缩，她很快让胎儿着冠，但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事实上，对于初产妇而言，从我女儿下定决定再尝试顺产分娩到头一胎的着冠，倒是只进行了数分钟，一度让我以为我女婿教我过来是纯粹没事儿干。如荸荠一般绛紫的胎儿的头部顶在她的阴道口上，胎儿的毛发比我女儿没剃之前的阴毛都浓密，上面裹着些乳色或血色的液珠，一滴一滴顺着阴阜的轮廓滚到会阴和肛门处，再掉到铺巾上。

说来惭愧的是，我女儿正在尽力分娩，我女婿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孩子的着冠，我倒是安然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双手却在把玩着我女儿的右侧乳房。我依稀记得我女儿没结婚之前，我常常给身体孱弱的她洗澡，她的乳房那时盈手可握，乳头内陷在长满小凸起的乳晕里，粉粉的教人垂涎。如今我隔着一对医疗手套都能摸出她的乳房沉甸甸的重如蜜瓜了，乳房的形状宛如秋日的黄梨，不过没什么痤疮和斑点，尺寸上赏心悦目但也不至于让人反感，就那么鼓鼓囊囊地摆在她孕肚的台面上。咖啡色的乳晕是深山中菌子的伞，覆在她每只乳房的顶端，还有指头大小的黑乳头耸立着，我女儿这骚浪的乳房让她平添了诸多蛊惑，清纯的脸和母性的情绪又使之形成色气的反差。

“爸，我丈夫还在呢，你怎么玩上了。”在阵痛的间隔，我女儿不知是羞红还是憋红了脸，颤巍巍地问我，我才意识到我正在用手掌暧昧地搓她的右侧乳房，浑浊的乳汁桦树浆似的从松果体似的乳头的裂纹间分泌出来，一直淋到肚脐处才分流。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地将手移到我女儿的宫底处，轻轻按压以促进她娩出胎儿，护士长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我女儿的下体，还是我女婿率先发了话。我女婿说，他之前品尝过了我女儿的乳汁，是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程度，他便励勉我也去品尝，好给出写若有若无的建议来。我得了女婿的准许和女儿的默许，也就将嘴凑上去，同时把我女儿的右侧乳房捧起来，舌头包住她整个乳晕，不加啜吸就尝到了土蜂蜜一样甘甜的黏稠的成分，只是这么一刺激我女儿的乳头，她本就忍痛的闷哼更难以压抑了。

“良婿，我女儿给你生了孩子，你可别嫌弃她的奶子垂了。”我的口唇脱离了女儿的乳头，莫名其妙地语重心长的说了这么一句，我这番质问立刻得到了女婿的回应，他坚决表示自己不会因此嫌弃自己的妻子。我就又没头没脑地说：“好小子，你不会有对孕妇的性癖罢，看不出来。”

“只是因为我爱你的女儿。”我的女婿反而认真诚恳地回应我，教我突然腼腆了，我的女儿此刻又来打圆场，友好地嘲笑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在她受苦的场合里搞煽情，于是分娩过程中最后一毫紧张的气息都荡然不存。正说着话，我女婿就突然叫，然后护士长走上去按住我女儿的下体，我就知道是分娩结束了，只消等护士长上手把胎儿手动领出去。这个步骤我熟稔如行路，握住胎儿的头部，然后提转，让胎儿的肩膀偏让出去，最后胆大心细地一扬，就能把胎儿从层层叠叠的阴道壁褶中拔出，然后剪掉脐带。我在心中默念这个步骤，在我认为的时刻果真听到了胎儿相当响亮的泣音，我就耸耸肩，紧绷身体，于我而言这之后才是最值得排难避危的时刻，这是我作为医师的直觉和经验。

护士长给婴儿的脐带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将满身血污的婴儿用干净的单子擦拭了，就把它襁褓在长了绒毛的保温毯里，我女婿迫不及待地上去接过，然后走回我女儿的左侧，一脸幸运地把婴儿呈献给她看。我眼睛盯着女儿因劳累而剧烈起伏的、有坍缩且起了赘块的小腹，余光瞄到从保温毯漏下来的婴儿的小脚丫、泡发甘蔗似的腿和与女儿的外阴一致的缝隙，就知道我多了个孙女。不过虽然是多了个孙女，不代表我就得允许女儿出事故，当我这么想时，只听见女儿吃痛地哭喊了半声，还在悠闲收拾医疗推车的护士长猛地开门跑出去，我就知道我过来是正确的选择，产后的急症发生了。

我的女儿我最清楚，她很坚强，受了伤或者内心慌张时都不太会声张，她尤其能忍耐痛楚，因此她如果真因为疼痛而发出呻吟，说明这痛楚已能让常人昏厥了。我顾不上去擦我女儿那转而苍白的额头上的大颗冷汗，就立刻起身绕到她的正面，她的阴道口此刻消失了，一堆血污中只有个赤红的球，球的四周还有黑漆漆的、血管密布的胶质。这球就是她的子宫内壁，胶质便是还没来得及娩出的胎盘，我女儿发了急症，但我没想到居然是子宫内翻的急症，后来回看录像时，那多肉的子宫是刹那从阴阜间弹出的，宛如子弹击中了我女儿的心脏，教人心疼极了。

护士长有经验，她肯定是呼叫麻醉师和产科医师去了，而在这空档我也得立刻做出急救措施，我女婿显然也意识到事态不对，因为我开始大叱教他仔细看好刚出生的婴儿，平日里我习惯于指使人，但我如此急躁的样子他恐怕也是首次见到。届时，我意识到了女儿是得了子宫内翻的急症，脑海里闪过了最基本的处置手段，同时也想起了很多合理的致病的因素，我女儿本来身体就不强壮，胎儿又太大，临产又可能使用了超标的催产药物，如果胎儿的脐带太短太坚固，那么子宫内翻这种罕见病在我女儿身上发作也便不值得稀奇了。幸好，我女儿发作的过于凶急，因此在胎盘娩出前就在产床上中招，而不是出院数周后突然发作，导致高死亡的情况，我们又姑且算做好坏打算，我就又安稳几分，着手做初级操作来。

我走到医疗推车前，听着背后女儿的喘气声，咬着牙开始找可用的医具，我女婿看到我吃力地弓着腰，本想来帮忙，但此时婴儿似乎呛到了甚么，他只能先去看护他的孩子。我撕开一条无菌纱布，然后拿出最底层的生理盐水，扭开注射的盖子，将无菌纱布塞进去浸泡，就这么一口气获得了好几条泡过盐水的纱布。我走回去，我女儿蹙着眉头望我的动作，眼里倒也始终流露信赖我的信号，我便先拿了那些纱布的几个擦拭了外阴和子宫壁，好让术野更好些，随后将翻出的子宫以剩下的纱布缠住，好减少外环境对它的刺激。

我正用右手轻衔了我女儿脱出的子宫，测量它的大小并思考如何送回腔内，产房的门又开，几个医师火急火燎地跑来，为首的那个是我好多年前带的学生。我学生一看到是我在护理，立刻态度谦卑起来，我摇摇手，让麻醉师赶紧把催产剂撤掉，止痛剂打上，而我女婿则将手中的孩子交给护士长去送到保温房监视，他本人选择留下来陪着自己的妻子。我学生问我想怎么处理，我教他扶住我女儿的腰和手臂，直等到我女儿说她的疼痛缓解了许多，我就决定趁着还没有大出血把子宫送回去，这手法虽然有些激进，但的确很有效，我学生听了也就开始配合我行动。

“死不掉罢。”我女儿少了疼痛，口吻马上又变得戏谑，我只好笑笑说：“相信爸，死不掉，只是可能你后面会难受一些。”说罢，我就将五指拢在我女儿的内翻子宫的边缘，指尖掐在胎盘上，试着将子宫往被卵巢和输卵管填掩的腔里送，我感觉我的手臂被我女儿的产道挤着，然后手腕经过了某种骤然狭隘的部分，就知道自己的处理算是成功了。于是我将爪一般的手掌合起，构成拳形，然后狠狠地朝我女儿的体内一捶，我女儿嘤咛一声，皱巴巴的产后孕肚上浮现出一个崎岖的圆印，那便是我攥的拳了。我学生适时地搭把手，在我女儿的小腹上按压，同我的拳一起将子宫的内翻推回，并且把子宫放在正确的位置，由于反应还算迅速，因此血出的并不多。

我女婿靠近我的肩膀，看着他妻子血华华的下体，声音里有些颤抖：“爸，这是算好了么？”我摇摇头，撑开子宫的手又在我女儿的体内搅动一番，就将那胎盘手动从子宫内膜上扒下，连带着表层的那些沾染了血液的纱布一齐从她的阴道内抽出。我学生很镇定地扶住我女儿的身体，好让我的手退出穹隆时不出额外的差池，于是一块酱母似的胎盘就完整地取得了，上面还有些不平整的口子在涌血。

“接下来我还得往里面填止血物，拜托你去交给我。”我对我女婿说，然后又叫医师过来看护，同时让麻醉师去拿速效的催产宫缩的注射药剂，然后将那摊筋膜丛生的胎盘放在床边，观察是否还有什么异常情况。止血的纱布送了过来，我又用止血钳一个一个捏了填入到我女儿生产后空虚的子宫内，好进行最后的止血工作，然后又让麻醉师给她的宫颈上打一针，就这么完成了急症的处理。

我站起来，我女婿抹了把汗，我看了看女儿的脸，那湿漉漉的发丝刺过她水汪汪的眸子，我看了就受安慰：“好了，之后交给医师罢，我家里饭还煮着，烧好了送过来。”我的女儿点点头，我的女婿也点点头，我的学生也点点头，我也就点点头，仿佛是几位小资产阶级的同志联合了共荣的人文目的似的，我就出了产房门，准备回去睡回笼觉。我想起来我的女儿，曾几何时，她也还是可爱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超出本能的本能，从她的身体里分裂出一个新的她自己了，她总有独当一面的时刻。我想到了我自己，我已经衰了，退休了，但今天遇到这棘手的病状，居然还能做出些贡献，虽不能说宝刀未老，但也还是不减威风，看来日后不能随便地去得鱼忘筌的。当然她还是有些幼稚就是了，我自己没有长大，也就不会要求她一并长大长成熟，小夫妻之后还得好好整顿那新来的生灵，不过孙女吃饱了还能让我女婿喝上几口是毫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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