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是哭泣的令尹。
我眼中那团清晰的，与其他人不同的频率，正以手捂眼，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地上。
我头一次憎恶自己那没用的双眼，见识的太少，就连他人落泪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伤心的正在落泪的人。

"漂泊者....他...."
令尹抽噎着吐出几个字词，我勉强听懂发生了什么事。

出轨。
婚姻中一方对另一方不忠，寻找第三者进行恋情甚至性行为的违背道德准则的行为。
从她抽抽搭搭的话语中好像还听到那位长史的名字。

我不明白。
明明他们的婚礼我和长史大人还一起参加了，她明明对自己的弟子表达了祝福的。
为什么热衷于破坏一段幸福的关系呢？

我想不明白，但令尹的哭声不容我多想，身为近身护卫，我有职责稳定令尹大人的情绪，不能让她将这份情绪带到工作当中。
我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心神却全不在次。

出轨吗？
和那位长史？
不知怎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于那位漂泊之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这是令尹下给我的任务。在闲暇之余，我也会暗中观察他。
奇妙的是，当我第一次看到他时，震惊是大于其他感情的，我本以为令尹是这世上我唯一能看见的人了，所以当我看到那清晰的人型在我眼中晃动时，好奇更胜过任务的使命，我开始在任务之外了解这个人。
他的起居，行动，为人，谈吐，今天干了什么，和什么人有交集，做了什么事。我全都一点不漏的看在眼里。
不知不觉间目光就被他所吸引，即便之后令尹告诉我任务已经结束，观察他的日常也依旧成为了我的日常。

按理说我是最懂他的。

可令尹以小女儿般娇羞的姿态从乘霄山上下来的时候，我只能呆呆望着她牵着那位漂泊者的手向众人宣布他们的婚约。

"不...我...."
我的声音淹没在身边千篇一律的黑色频率里，唯一台上的两个人无比清晰，映在我的眼中。
或许我该回到阴影里，作为令尹副手，作为今州散华。

之后便是他们的婚礼了，我把情感掩藏的很好，和长史大人一起拍着手祝福他们，平日里长有练习的笑也在此刻派上用场，令尹张着嘴震惊于我嘴角的弧度。
"散华....原来，你能笑的啊？"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维持那副不变的笑容，精心设定好的角度让我的笑容看起来无比自然，可一直保持不变的笑看起来依旧有点渗人，长久被人盯着的话......
好在长史大人替我解了围。

"好啦，散华也是为你们感到高兴呢，还在这看着干什么，赶紧去接待客人啊。"
她挥挥手，把张着嘴的令尹赶走，随后和她一起出了门，独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作为客人。
临走前她看了我一眼，刚好和我对视上，那时我已扯不出那虚假的笑。
双目对视，我眼中依旧是杂乱无章的黑色频率，但从中我能感受到一丝怜悯。
只听得一声叹息，门被关上，寂静的房间内只留下我一个人发呆。

........
........

回过神来，眼前是痛苦的令尹，和那天灿烂笑着的，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令尹。

我不明白。
如果这份感情迟早要被破坏的话，为什么开启它。
为什么不开启一段不会结束的恋情？

我回想起那天偶然间窥视漂泊者被他发现的时候，他挂起的温柔的笑，像是在邀请我。

.......那我呢？
我就不行吗？

泪水从发热的声痕中流下，连令尹都停下哭泣，诧异的看着我这二十年来第一次的爆发。

那是我——散华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心意的，迟来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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