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做不到……”
昏暗的房间里，奥古斯特不知多少次落泪。哪怕眼泪还没有流干，自己的心也早已干涸。
其实自己知道，能在战争中活下来，还能继续在这个静睦的学校里教书已经是万幸。但是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进入那个喧嚣的世界——漫天的战火、脚下随处可见的尸体、硝烟的呛人气味……空中还有隐隐约约的悲鸣。
这不就和圣经里描述的地狱一样吗。
不，也许比地狱还要可怕。因为人们在漫无目的地相互残杀。不仅仅是国家和国家之间，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有斗争，多到甚至有些麻木，多到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常态。
于是自己怀着这样的心情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安静得可怕，使得自己听不到任何，除了头脑的嘈杂。当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靠着自己的双腿走进大门、又一次站在柔软的草坪上时，心中生起奇妙的排斥感，就连明媚的阳光都变得有些刺眼。自己究竟还属不属于这个地方呢？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可是自己知道，有的东西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圣经中，自杀是大罪。然而自己身处在这片祥和中无法缓解分毫的痛苦，他如今向往的只有死亡。这里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也没有人能够宽恕自己在战场上的罪恶，他已经与神背道而驰，这样活着与行尸走肉何异？于是只能时不时地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手臂上割几道血痕来减轻煎熬，也是他自封的一种纪念战场中逝去生命的方式。
“等到这副身体的血液都献给你们，你们就原谅我吧。我不应该自私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丢下你们……对不起。”
珍珠般晶莹的眼泪滴到了新的伤口上，融进血液里带来了一丝刺痛，随后变得浑浊，缓缓流淌下来。奥古斯特露出疲惫的笑容，收起小刀，躺回了床上。

“奥古斯特，快起来吧。早上的礼拜要开始了。”
身为舍友兼挚友的拉萨拉斯一如既往地用温和的声音叫醒了奥古斯特。
“啊，好啊。待会儿我就起床，你先去吧。”奥古斯特象征性地睁开眼睛回应了一句，但其实心里知道自己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为了逃避那个恐怖的世界。奥古斯特不想让拉萨拉斯担心，努力撑起微笑，然后起身把他推出门外，把门紧闭。被推搡着的拉萨拉斯一脸担心，可是之前已经问过他无数次缘由，他什么都没有说，这次恐怕也一样吧。自己的挚友有时候会格外固执，连拉萨拉斯都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作罢。
但是拉萨拉斯不知道的是，在这个物是人非的世界里，他已经成为奥古斯特唯一的救赎。只有他从来都没有变，只有他能给自己畅快呼吸的空间，也只有他能够借给自己肩膀来完全依靠。奥古斯特正因为此向学校申请一定要让拉萨拉斯做自己的舍友，“没有他的话自己就活不下去了”，回顾曾经，这不过是一句说给学校领导听的俏皮话，如今却成真了。奥古斯特不禁苦笑起来。
可越是重要就越是手足无措。发生在奥古斯特身上的一切都和拉萨拉斯无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悲伤和绝望传递给他。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是隐瞒，让这片土地的安宁蚕食自己的痛苦，企望获得新生。
他们之间命运的齿轮就这样诡异地咬合着继续前进。
二人均是为他人带来温暖和希望的引火之契，也是点燃彼此的火。契与火相互索求、相互吸引，也在最终相互吞噬，只留下残余的灰烬作为存在过的证明。
——但是这样也好。只要我还能够点燃你，只要我能够再为你带来一点光芒，化为灰烬也在所不惜。
……请带着我的火焰活下去。

因此，你们是大有喜乐；但如今，在百般的试炼中暂时忧愁，叫你们的信心既被试验，就比那被火试验仍然能坏的金子更显宝贵。
— —彼得前书1:6-7

一天傍晚。现在是自由时间，大家已经吃过晚饭开始享受快乐的时光，之后钟声响起就要回屋休息。对奥古斯特来说此刻是最大的折磨。他空有一副躯壳，然而内心早已千疮百孔。他漫步校园，任凭操场上的欢声笑语、谈话室里的嬉笑打闹从孔洞穿梭，如风消失得无影无际。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融入这愉快的气氛中，于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说起来前两天割伤的手臂忘记处理伤口，现在好像有些肿了。当时脑子昏昏沉沉的，下手没个轻重，也没到足够杀死自己的程度，结果只是带来更多的麻烦和疼痛。奥古斯特轻轻揉着手臂，在抽屉里翻箱倒柜寻找包扎的工具。
不过毕竟不是什么大伤口，简易包扎一下就好了。奥古斯特拿出消炎药和雪白的绷带，麻利地缠绕在手臂上、固定。然后把所有工具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正在这时，拉萨拉斯回来了。当他看到奥古斯特的瞬间，本来蒙有一丝阴郁的眼睛立刻放起了光：“奥古斯特！我正找你呢。要不要陪我散散步？”
奥古斯特只犹豫了一秒钟。接下来也没什么安排，不如和挚友出去转换一下心情，如果一直闷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才是真的要发霉了。最重要的是，挚友的邀约不可能不答应。于是他抬起头看向拉萨拉斯，坚定地点点头。
拉萨拉斯见他同意，脸上又浮现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然后他拉起了奥古斯特，目送奥古斯特走出房间才关上门，跟了上去。

“今天天气真好呢。”先开口的是拉萨拉斯。最近一直都是这样，如果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交接，奥古斯特习惯保持沉默。
“是啊。而且最近也没有以前那么忙，能够享受好天气的时间更多了呢。哎呀——这个学校哪里都好，就是规矩多得很，搞得每天都焦头烂额的，现在突然变得这么闲还真是不适应呢。”
“那也没见你经常出来，整天就待在房间里面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小心头顶长蘑菇哦。”
奥古斯特听了挚友的话轻笑起来，然后抬起头看向黄昏的天空。太阳把云染上了多彩的颜色，几只候鸟在空中翩翩，一切都是那样轻盈，心中的愁绪也仿佛被云和候鸟牵走了。
“我也想飞向那天空呢。”奥古斯特的目光仍然不舍得离开天空，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轻声呢喃着。
“什么？”拉萨拉斯本在看着学生们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听到奥古斯特的话转头看向了他。他那标致的脸庞上阴郁的表情减少了大半，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
“现在的我连究竟是否相信神都不知道。我得亲自去一探究竟才行啊。”奥古斯特察觉到了目光，回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但是拉萨拉斯立刻察觉到了话外之音，赶忙接话道：“那可不行。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要不然我连散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了。”
“你那么受欢迎，长得也很帅气，能够陪你的人不是有的是。”奥古斯特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目光离开了拉萨拉斯，又投向了被远处山峦吞没的太阳。
“说起受欢迎，你说二可没人敢说一。而且像你这样已经陪了我十几年的朋友可没有别人了。”拉萨拉斯的话像玩笑，但是语气格外认真坚定。奥古斯特听罢不自觉间停下了脚步，低下了头，默默攥紧了拳头。
“……奥古斯特？”走出去了几步的拉萨拉斯疑惑地转过头。
然后奥古斯特开始了令人难以预测的行动——快步走上前，把拉萨拉斯逼到了墙角——二人都过于沉浸于交谈，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但是还远不止于此，奥古斯特“咚”地一声，用手臂拄着墙困住了拉萨拉斯，甚至膝盖也顶在他的跨间。这下拉萨拉斯彻底没了逃跑的办法，二人到了极近的距离，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之间慌乱的呼吸。
“奥古斯特！！”拉萨拉斯焦急地大声叫道，他被这一系列动作吓得不轻。
但是奥古斯特无动于衷，只是直直地看着拉萨拉斯。他的眼里仿佛闪烁着火焰，和他对视就会被烧灼。拉萨拉斯看着他，试图读懂他的心思，但是一无所获，反而自己像被X光照过一样快要被看透了。
“你不要闹了！不要忘记我们的身份。而且现在是自由时间，会有人看到的——”
“不会的！”奥古斯特突然怒吼一声，随后低下了头。
“说起来很奇怪，自从我从战场回来好像多了一些特异功能。你看，我们身后就有学生，可是谁也没有看向这边，就好像我们不存在一样。”说罢，奥古斯特微微侧过身让他看自己身后的走廊。
听了奥古斯特的话，拉萨拉斯有些疑惑地歪头看了过去。——的确，有的人离自己不过几十步，可是大家哪怕在漫无目的地散步也不会向这边看一眼。
于是奥古斯特正过身来，用暧昧的眼神游走遍拉萨拉斯的全身。
拉萨拉斯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不解。他再次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古斯特突然露出了坏笑，用空闲的一只手解开了外神父服几颗扣子，用手指掠过只附着一层薄薄衬衣的胸膛。不过可能因为这样很难保持平衡，他离拉萨拉斯更近了，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了墙壁和拉萨拉斯的身体。拉萨拉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而且是被自己一直憧憬着的挚友——想到这里，热意爬上了脸，呼吸里甚至夹杂了几声黏腻的喘息。
“啊。起反应了。你这家伙意外的单纯呢。”奥古斯特用膝盖蹭了蹭跨间，恢复了那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在阐述着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情。“要不……做个实验吧？”奥古斯特又轻笑起来，一把拉住拉萨拉斯，于是视线被黑暗笼罩、嘴唇被一个柔软又略冰冷的物体触碰——
“————！！！”
自己被亲吻了。被自己暗暗恋慕的人。拉萨拉斯的大脑一瞬间停转了，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开心呢？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这个疑问。实际上自己想要问他的问题还有更多，而且比较起来这点事情简直微不足道。拉萨拉斯因繁杂的思考陷入了混乱，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贴住墙壁紧闭着眼睛。
反观奥古斯特这边，他还有些意犹未尽。虽然一样怀着疑惑，但是嘴角已经牵起微笑——是他回来之后从来没有的、发自内心的快乐。于是好像要再次确认一样，奥古斯特又低下身吻了上去。
这次奥古斯特甚至伸了舌头。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冲破嘴唇和牙齿的阻拦，找寻舌头并相互交缠。走廊尽头回响起淫靡的水声。
“够了！”拉萨拉斯用尽全力推开奥古斯特。他看起来真的有些生气，不过奥古斯特只以为是自己的试探有些过火，便停下了。毕竟二人都已经成为神父，光是这样的亲密接触就足够下地狱了。
“……在这里不方便说，我们回去！”拉萨拉斯残存的理性一直拉住快要脱缰的愤怒，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一把把奥古斯特推到离开了墙壁，然后不等他反应，拉住他的手朝着他们的房间走去。

“砰！”
拉萨拉斯像甩下包裹一样把紧紧攥着的奥古斯特的手甩了出去，奥古斯特顺势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关门声。奥古斯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生气，心中没有惧怕，反倒产生了更多好奇。
“那么，你想说的是什么？”奥古斯特一脸纯真地问。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拉萨拉斯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但是他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奥古斯特，然后挥起了拳头，重重地捶向他的胸膛。
毫无预备的奥古斯特完完全全地吃下了这一记闷痛。正当他龇牙咧嘴要开始怪叫的时候，拉萨拉斯低下身子，主动吻了上去。
那是非常青涩的吻。毫无技巧，甚至只能说是嘴唇相互接触的程度。但是这一举动却让奥古斯特的心变得温暖。于是奥古斯特伸出手抚摸起他的头。
“不要碰我！”拉萨拉斯停下亲吻，在他面前站直了身。
“好啦，别生气，不碰就是。”
拉萨拉斯对他的安慰毫不理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你去战场的时候，我每一天都很担心你，也很想念你。你不在的日子简直太煎熬了，我只能靠默默祈祷度日。所以……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活着回来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可是当你回来以后，你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们已经共同走过十年，还有什么可向我隐瞒的呢？我只要为了你，无论什么都愿意做。
“最近你的工作变得轻松了，是因为我最近一直都在帮你完成那些琐事。我想让你继续养伤，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忘记那些痛苦。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也在逐渐恢复，我们就这样重新开启新生活——”
“别开玩笑了。”奥古斯特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冰冷，加上他不知什么时候低下了头，那副模样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般，把拉萨拉斯的身和心冻僵。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的话，那我不再奉陪。”说罢，他便起身朝门走去。
可是手臂又一次被拉住了。和刚才自己被拉回房间一样，想甩也甩不掉——眼泪快要忍不住了。
“我没有开玩笑！你要怎么才会相信我？非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拉萨拉斯的声音也带着哭腔，紧接着奥古斯特感到了手臂传来了惊人的力量，仿佛要把自己的手捏断。
奥古斯特心疼地回眸，看到自己的挚友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可是我做不到……”一句无生机的话语从心底跑了出来，一直拦在眼眶的泪也滴落下来。奥古斯特像犯错的孩子呆站着，任凭二人的眼泪击破凝重的空气。
“……我没有办法再像你那样纯粹地活着。我在战争中犯下了无数的罪过，按照圣经说的来看我已经是个恶魔了。”奥古斯特拼凑着零碎的话语，却什么都没解释清楚，最后苦笑着、四肢脱力地靠着床滑坐到地上。
“怎么会……你一直都是奥古斯特•麦克劳德。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可是就连你都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不是吗？”奥古斯特轻蔑地笑着。实际上是在笑他自己。
拉萨拉斯无言。二人又开始尴尬的僵持。不知过了多久，奥古斯特自暴自弃地站了起来，拉萨拉斯也在同时冲到了奥古斯特的面前，紧紧抱住了他。奥古斯特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顺势倒在了床上。
“求求你……不要放弃自己……”趴在奥古斯特身上的拉萨拉斯眼含热泪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彼此的体温很快冲破神父服的阻隔肆无忌惮地传递给对方。
“你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帮助你。好吗？
“所以……不要再说那种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接受。”
“哪怕我变成恶魔？”
“你不会的。你是大家的天使。”
“谁知道呢……。”
仿佛要堵住奥古斯特的嘴一样，拉萨拉斯又一次吻了上去。不知是不是因为相互拥抱，二人的呼吸逐渐开始夹杂着情欲，重叠的体温也高得吓人，到了简直要灼伤皮肤的程度。
“不会错的。毕竟我一直在你身边，你的一切我都心知肚明。
“如果你看不清你自己的话……就让我来好好看看你，然后永远记住你的模样、你的心。
“所以不要再害怕。哪怕你迷失了自己，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奥古斯特已经不做任何的回应。只有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流下来，一刻不止。
明明连自己都放弃自己了，现在却又被他捧了起来像珍宝一样守护着。说不定自己真的还有救，说不定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共同建立新的生活。
就在这时，恶魔的声音从心底的某处呼唤着奥古斯特的名字。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倒吸一口冷气。耳边开始回响恶魔（自己）张狂的笑声，然后又突然消失了。
他被这一惊吓瞬间拉回了现实。
不过。
别人怎么样都好。可是拉萨拉斯是自己唯一关爱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拖下水。所以只要继续忍耐就好，之后总会有办法——哪怕已经难过得心脏都快要碎裂、悲鸣就要冲破喉咙。
“抱歉……拉萨拉斯……抱歉…………”
结果，能说出来的就只有这样的话而已。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是挚友，不是吗？”
拉萨拉斯温柔地抚摸着奥古斯特的脸，拂去他的眼泪，然后脸埋进了奥古斯特的颈间，时不时还蹭一蹭他的脖子，搞得有点痒痒的。不过被他这样一搞已经顾不上刚才的深思熟虑了。
奥古斯特慢慢感到肩膀上的热意，还有点湿漉漉的。难道这家伙也哭了吗。明明自己最希望看到的是他的笑容啊。
“喂喂，需要手帕的话我这边有。别拿我擦眼泪啊。”奥古斯特痒得受不了，而且从刚才开始就感到身体深处变得有些奇怪，于是赶忙打趣道，从十指相绕中脱离掏着自己的衣兜。
拉萨拉斯完全没听，反而脖颈间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急。两个人都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激烈有力的心跳。——这是怎么了？
“抱歉，奥古斯特，请你原谅我。”
拉萨拉斯突然开口，紧接着用修长的手指缓慢地解开神父服的衣扣。“这衣服扣子还真多啊”，拉萨拉斯这样不满地嘟哝着，眼里却仿佛燃起了火焰，那是对奥古斯特浓烈的爱意。
“只这一次，让我任性一下吧。
“我一直以来都想要守护你的幸福，可是现在的我也没有把握，至少让我好好确认你还是不是我曾经认识的、最爱的那个人。”拉萨拉斯在亲吻的间隙中从喉咙挤出寥寥数语。这下奥古斯特彻底愣住了。
这可真是在意料之外了。奥古斯特的脑内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事情。大家身为神父和教师，本应该做学生们的榜样，却在暗地里肌肤相亲，万一影响到了拉萨拉斯的职业生涯怎么办？在这之后自己要如何和内心的恶魔做斗争？又要如何面对拉萨拉斯？
而且说到底，他的爱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是出于朋友的身份、还是如恋人一样的爱呢。
尽是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奥古斯特自知身处在命运的交叉点上，完全看不到路在何方。
突然，拉萨拉斯的动作中断了他的思考。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神父服已经彻底敞开，连腰带也被扯了下来。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胸膛，带来异样的感觉。
“等等？！”因为发展过快，奥古斯特惊得甚至破了音。
“不等。”拉萨拉斯直接把脸移到他的胸前，像小鸟一样轻啄。
——这下完蛋了。奥古斯特已经完全明白自己体内如海浪般翻滚的感觉是什么了。只要是他触碰过的地方，快感都会从皮肤下扎根紧箍住自己的心脏，只留下短促喘息的空间。
“……奥古斯特。这是怎么回事？”
“嗯？”被亲吻和爱抚撩拨得迷迷糊糊的奥古斯特睁开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你的手臂受伤了吗？好像还渗出来一点血。”拉萨拉斯脱衣服的手停了下来，紧盯着绷带。
啊。自己完全忘了这茬。但是肯定不会告诉他自己在做些什么，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去。于是奥古斯特坐起身，用手护住自己的手臂紧贴在胸前故作欢快地说道。
“哎呀，这个伤是前两天搬东西被铁架划到的，不用担心。”
“不行。让我看看。”拉萨拉斯态度变得无比强硬，一把薅过那个受伤的手臂，但是故意避开了缠着绷带的地方，然后一圈圈解开了绷带。
结实的手臂上几道渗出血的红肿痕迹显现在拉萨拉斯的眼前。他脸色一下子变了，语气变得担心和焦急：“竟然这么严重吗？你有没有消过毒？”
奥古斯特表情慌张，支支吾吾地说：“啊……那肯定是有消毒过。你看，这里还抹过药。”
拉萨拉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的确手臂上还残存一些药的颜色和气味，绷带上也不只有血，还有渗进去的药。
“所以说不用担心啦。”奥古斯特从拉萨拉斯手里抢走绷带。
“让我来。”拉萨拉斯又抢了回来，麻利地重新包扎起来。
奥古斯特已经完全是半裸的状态了。自己还有点搞不懂状况，但是心中的热火仍未熄灭，于是试探性地问了一下：“你……要不要也把衣服脱下来？我来帮你。”
“病号就乖乖别动。这点事情我自己就可以。”
“今天的拉萨拉斯还真是强势啊，明明不用那么认真也可以。”奥古斯特被他的态度逗笑了，但还是乖乖服从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关心过了。
现在的季节还没有那么冷，所以大家基本只会穿一件薄的衬衣和神父服，脱衣服自然也非常迅速，转眼间拉萨拉斯就只剩下一条内裤。虽然他的身材比起奥古斯特要瘦矮一些，但是肌肉一样结实，而且皮肤更白皙。和小麦色肌肤的奥古斯特相比，反倒是拉萨拉斯更像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
看起来他也非常兴奋，隔着内裤已经能够看出那里的形状。于是自己安心下来，将全部的衣服脱下，并伸出手环抱住他。
二人的体温丝毫没有被衣物带走，反而因为皮肤直接接触而更加灼热。拉萨拉斯用手指勾勒着奥古斯特的躯干的同时观察着他的反应。时不时碰到了敏感部位，奥古斯特也只是颤抖或是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拉萨拉斯突然变得消沉，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呢喃道：”自从你回来之后就是这样。
“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忘记痛苦？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尽管交给我。”
“我…………”
实际上只是被这样深情注视着就已经快要高潮了，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好想就这样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可是又好害怕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回头，和现在的自己在一起根本不会获得幸福，奥古斯特心知肚明。最终，他还是紧咬着牙忍耐快感的侵袭和心中汹涌的爱意。
“果然要这样吗。”拉萨拉斯若有所思地俯下身去，开始舔舐已经变得坚硬的棒状物。
“呃嗯——！”在这样的攻势下，终于连声音也忍不住，从嘴边漏出了呻吟。
拉萨拉斯的动作大胆了起来。手附在胸前揉捏着乳头，舌头也包裹缠绕着那分身，不再给任何犹豫的机会。
“够了……快停下、唔！”一阵阵越来越强的快感直冲大脑，身体好像要融化了。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射了。
“去吧。”非常沉稳的声音。然后又继续动作。
“啊……啊……！！”
奥古斯特高潮时腰在努力向后弓试图摆脱拉萨拉斯的口腔，可是根本甩不掉。所有的精液都射进了他的嘴里，甚至能够听到吞咽的声音。
这家伙竟然喝下去了吗！
奥古斯特已经顾不上羞耻，只剩下震惊。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
拉萨拉斯坐起身，抹了抹溢出精液的嘴角，然后起身在自己的抽屉里翻找。
“……？”
“啊，找到了。不好意思，我只有给皮肤保湿用的乳霜，凑合一下吧。”
紧接着拉萨拉斯用手指挖了一点，涂抹到奥古斯特身后的肉缝中。
“诶？！”奥古斯特瞪大了眼睛。
“所以说，尽管交给我吧。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是我会尽量不让你受伤的。……当然，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觉得舒服的地方那最好了。”
拉萨拉斯的手指伸入了体内，仔细地涂抹到内部每一处地方。因为动作很轻柔，所以完全感觉不到不适。当碰到深处某个柔软的部位时，奥古斯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反弓起来。
于是拉萨拉斯的手指抽了出来，抱起他的大腿。某个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入口并缓缓推入。
“唔……”奥古斯特因为强烈的异物感而皱紧了眉头，渗出一身薄汗。他尝试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这样也是为了让挚友能够更轻松些。
“里面……好紧啊。”箍着大腿的手臂力道明显加深了。于是奥古斯特倾身主动索吻，也因为这一动作，分身被容纳了更多，几乎全被吞进去了。
湿热的吐息和隐隐作痛的下腹。体内对方蠕动的感触被无限放大，刺激也在一点点累积。但是这样还不够。
奥古斯特也尝试着摇动腰身，试图获得更多快感。拉萨拉斯见势，抱紧了他的大腿，一口气顶到了最深处。
“啊——！”
好像是顶到了那个敏感的地方，奥古斯特忍不住发出满溢了情欲的悲鸣。
“是在这里吗……？”拉萨拉斯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笑意，尝试多次用力撞击那里，看着身下那俊美的躯体剧烈地起伏，然后俯身用舌头彼此交缠。
“已经……不行了……！会坏掉……”奥古斯特被剧烈的兴奋侵蚀着，虚弱地求饶。
“明明、一副很舒服、的样子……”拉萨拉斯的喘息也变得粗重，但是动作的力度丝毫未减，甚至伸出手抚摸奥古斯特的前端。
“唔……！要去了——”
这家伙完全不听人话吗。前后夹击的双重刺激带来的酥麻感让全身都脱力了，真的要坏掉了。
“奥古斯特……我爱你。”拉萨拉斯仿佛彻底变了个人，动作愈发激烈起来，眼里闪着幽幽的光，说的话却无比温柔。
“呃、啊……啊！！”
大脑一瞬间眩晕起来。自己正在尽情释放着，同时体内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搏动，以及有什么东西充满了自己。
“你也高潮了呢。”拉萨拉斯看着被浓稠的白浊污染的小麦色酮体，露出淡淡满足的笑容，用手轻轻抹去然后含在了嘴里。之后将自己抽了出来，倒在了奥古斯特的身旁。
流出的液体沾湿了大腿，房间里面充斥着汗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奥古斯特本想和他拌嘴，可是他像孩子一样靠了过来，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然后亲吻了自己额头中了弹的位置。
“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意识逐渐模糊，已经无法分辨究竟是谁开口说的这句话。二人相拥在一起，沉沉睡去。
这便是奥古斯特生前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肌肤相亲。
仿佛掺了蜂蜜的酒，初尝为甜蜜，回味却是浓浓的苦涩。
自由时间结束的铃声早已响起。这个房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靠近过。

当晚，奥古斯特做了个奇怪的梦。
自己又回到了战场上。那个硝烟漫天的地狱。身边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自己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奥古斯特低头一看，看见脚边有一个断裂了的十字架，木头的缝隙吸满了血。
他在那一瞬间简直要窒息了。于是被巨大的恐惧关闭双眼，下意识地念起圣经的祷文——突然感到世界开始崩塌，脚下的土地变成了碎块，自己抓不到任何东西，就这样坠落下去。
等到平稳之后，奥古斯特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自己身处在一个无尽黑暗的地方，但是脚下是烧着硫磺的火湖。尽管猛烈的火舌都快要窜到脸上，自己却毫发无伤。
——按照圣经来看的话，自己身处地狱。
奥古斯特试着站起来四处探索，想要寻找出口，不过当然是徒劳。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有些熟悉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是恶魔。他又来了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奥古斯特朝着漆黑的天空大喊，但因此吸入了很多硫磺气体，不禁剧烈咳嗽起来。
“你的那位朋友拉萨拉斯可真是坏了我的把戏呢。”
“拉萨拉斯？！你对他做了什么？！！”奥古斯特听到这个名字，身体颤抖了一下，也顾不上不适，焦急地质问那位恶魔。
“我什么都没有对他做。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在给自己制造伤口的时候、夜里辗转反侧甚至哭出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来关心你呢？”
“为什么……因为我刻意回避不想让他们发现啊！而且晚上大家都在睡觉，注意不到也很正常！”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恶魔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明明到处都看不见他的踪影，他的声音却在体内回荡于每一个细胞，震得奥古斯特想要呕吐。
“没想到你会这么天真……那我大发慈悲地就告诉你吧。
“是我故意设置了结界，让你不被任何人发现。白天在走廊的时候你也试验过了不是吗？有这样的能力就可以轻易地作恶也不会被发现，就像你和那位朋友行苟且之事一样……哈哈哈哈哈！！”
“——！”奥古斯特因愤怒捏紧了拳头。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从那一刻起，我们便是一体的了。还不如让游戏变得有趣一点——比如让你变成孤独一人什么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哦。你应该已经察觉到自己有些不一样了。但是要如何利用你的能力取决于你自己，我倒是非常乐意陪你玩这些游戏。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请随时呼唤我——直接用我的能力也可以。不过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小心不要无意中蛊惑到他人——不过你本来就很受欢迎，这点你应该是做不到的吧，哈哈哈哈哈！
“那么再见。”
和猛烈火焰大相径庭的冰冷声音停止了。紧接着脚下的火湖和耳边的噪音都消失不见了。但是世界依然一片黑暗。
奥古斯特就这样半分都动弹不得地在清晨迎来了拉萨拉斯的呼唤。

时间就这样平淡地缓慢流逝。
因为那个不知来处的恶魔，奥古斯特在那之后的行事都更加谨慎，尤其对待自己的挚友拉萨拉斯已经到了有些手足无措的地步。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保持独处，默默思考着很多事情。
奥古斯特并不想使用恶魔之力，哪怕已经自认为“被神抛弃”、走上了恶魔的道路，但那并不是他自愿的选择。
而且恶魔的“忠告”也很让人在意。回想起那次肌肤相亲，拉萨拉斯强硬的态度的确不太像他，难道这也是拜恶魔所赐？奥古斯特心里不禁涌起了悲伤和愧疚。
二人的关系从那之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拉萨拉斯依然热心地帮自己做各种事情，自己也阴郁依旧，仿佛一片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不过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提起过那天傍晚的事情，只是有时拉萨拉斯会对自己展现亲昵，但是自己已经无力回应，只能看着他一次次失落。

某一天工作结束之后。
“说起来……奥古斯特，你额头上的伤没关系吗？”拉萨拉斯在房间里面整理好工作用的文件，向奥古斯特搭话。
“现在倒不会不舒服，不如说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奥古斯特抬眼摸摸额头，不过这样当然是看不见的。
“让我看看。”拉萨拉斯自然地走了过来，牵起他贴着额头的手，又在额头上落下轻吻，“嗯，疤痕也基本上消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奥古斯特猛地颤抖了一下。明明应该很开心，心情却极其复杂。恶魔的话又一次在脑海里回放起来，让他不禁痛苦地紧闭起眼睛。
“……？你怎么了？”极近的距离下，挚友温柔的关切简直要把自己吞没。
“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应该没事。”
“不会是被我碰到伤口才难受的吧？”
“没那回事。你不必多想。”奥古斯特蹩脚地安慰着，推着拉萨拉斯的肩膀让他离开自己。
“那你好好休息。麦考利先生在上节课下课的时候叫我去帮忙，我先走了。”拉萨拉斯好像并没有在意，一如既往地笑着和奥古斯特告别，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唉。”奥古斯特看着昏暗空荡的房间，浑身宛如灌了铅充斥着深深的无力感，只好长叹一口气。
“奥古斯特……我爱你。”
回想起那晚。那是自己第一次听到他的告白。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深爱着他，想像之前那样守护着他。
之前……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
那时候多么幸福啊。
直到最后，自己都没有鼓起勇气对他说过一句爱他。说到底，自己已经什么都没办法给他了。真是完蛋啊。
奥古斯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快要戳破皮肤，他对此却早已感知不到了。
——对了。不是还有一个办法吗。
奥古斯特正想着，突然心底响起了恶魔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奥古斯特被吓得撑坐在床上，惊叫道：“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只要你有需要，我随叫随到。——不过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说不定你很适合当恶魔呢，哈哈哈哈哈！”
“别打岔！既然你来了，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恶魔的话让人莫名其妙，但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尽管说吧。”
“……你有办法消除记忆吗？就是那天的事。”
“当然可以。你想要忘记和挚友的苟且之事吗？”
“不。请消除掉他的关于那天的记忆。”
恶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声大笑：“有意思，有意思！当然可以。不过我不会无缘无故帮你，想要帮你得有个条件。”
“之前可没听你说过这事！”
“虽然是恶魔，但是这份力量也不能随意使用，要不然麻烦得很。……对了！”突然恶魔的语气变得非常欢快，“我有一个好主意。”
“？”
“我当然可以消除他的记忆，但是消除的部分会全部转移到你的身上。不仅是记忆，他当时的所有情绪都会来到你的脑子里。就由你来帮挚友好好保存这份珍贵的回忆吧。”
——！
奥古斯特瞪大了眼睛。原来还可以做到这样，自己的确完全没想过，不过听起来不是坏事。本只是不希望彼此再这样亲密下去，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会自责一辈子的。如果恶魔能够把记忆和情感都转移给自己，说不定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爱自己了吧？虽然无法确定结果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但这可能是奥古斯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无论如何都很值得一试。
“好。来吧。”奥古斯特干脆地答应了。
话音刚落，耳边回响起模糊不清的咒语，仿佛针扎进自己的脑子里，让他眼前发黑、头痛欲裂。紧接着好像一个接口插进心里，种种复杂的情愫伴随着眼前的一幕幕流淌进全身。
视野恢复后，眼前一部分是拉萨拉斯，一部分是裸着的自己。看起来是我们俩的视角重叠在一起了。奥古斯特努力想要分辨出拉萨拉斯的视角，于是真的如他所愿，那个裸体的自己变得清晰起来。
他头一次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和照镜子的感觉不一样，总觉得自己在他的眼里更加英气，仅仅是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也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抱。我真的长这样吗？还是说其实这是他眼中的我呢？
“多么美丽的身体……就连这种地方都会输给你。”拉萨拉斯羡慕又有些悲伤的声音回荡在心里。
……自己完全没有想过这回事。
自己只把他当作深爱的挚友，想要给予他最好的一切，从来没有想过和他比较。可是他这副模样完全无法让奥古斯特狠心责怪起来，不如说除了心疼和怜惜就没有其他的情感了。
他从小就受过很多苦。在时常的彻夜交谈中从他口中听到的应该只是一部分，不知道的应该还有更多。但是他一直那么温柔坚定，就连有些敏感的性格也只让他显得更可爱。
“我一直以来都想要守护你的幸福，可是现在的我也没有把握，至少让我好好确认你还是不是我曾经认识的、最爱的那个人。”这是拉萨拉斯的声音。但是好像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更微弱的声音，奥古斯特努力分辨着。
“对不起，奥古斯特，我已经看不清你了……我好爱你，爱到已经不想再卑微地征得你的同意，爱到哪怕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只是真的很害怕，好怕你会再一次离我而去。请接受我……请原谅我。”
奥古斯特听到挚友的哀求而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他弓着身子揪着自己的衣领，像坏掉的录音机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衣服上，甚至浸湿了膝盖。
恶魔早已不知踪迹。但是那些情景如同放映中的电影一样不断刷新，完全脱离了奥古斯特的掌控。
——自己被他插入的时刻。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自己的周围却散发着微弱的光，让自己变得更加魅惑，甚至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奥古斯特不禁别过头不想再看下去。倒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那个光芒让自己不太舒服，好像多看一眼就要被吞噬进去。但是拉萨拉斯看起来已经完全被蛊惑了。——难道这是恶魔的把戏？自己不知不觉让他变成了这样？
但是自己已经非常清楚拉萨拉斯的心意了。因为被坚定地爱着，自己内心充满了勇气。他暗自发誓，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和恶魔对抗到底。
“恶魔大人，你能不能把这份记忆还回去——”
“不行呢。”恶魔斩钉截铁地答道。
“哪有许了愿帮你实现还要撤销的好事？别做梦了。我没空陪你过家家。”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笑飘荡在空气中。实际上恶魔完全有能力做到，但是事态好不容易变得有趣起来，他才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奥古斯特的眼睛黯淡了下来。他已经彻底绝望了。
就在这时，麦考利先生气势汹汹地闯进房间：“奥古斯特！不好了，拉萨拉斯突然晕倒了！”

奥古斯特跟着麦考利先生一路跑到了学校的医务室。
拉萨拉斯躺在病床上，一旁的护士对焦急的奥古斯特说：“他现在的体征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是突然无征兆地晕倒的话，可能是血压或者血糖低导致的。我们已经给他输了液，不需要太担心。你是他的舍友吧？如果你平常察觉到他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打医务室的电话来联系我。”
奥古斯特表面道着谢，心里已经清楚他晕倒的原因。只是自己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陪在他身边等他醒来。
麦考利已经回去忙碌，护士见奥古斯特坐在病床的旁边也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穿透了窗户，照得拉萨拉斯的皮肤看起来有些透明。奥古斯特牵起他的手紧紧握住，又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的的手很快被捂暖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睑轻微地颤动，随后睁开了眼睛。看到奥古斯特以后，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就昏睡了过去。

拉萨拉斯第二天就恢复如常。
他们的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沉浸于各自日常生活的奔忙中，而奥古斯特也不再需要拉萨拉斯额外的帮助，可以独自处理好一切事务。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拉萨拉斯的变化，除了奥古斯特和他自己。

——好奇怪。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难道是那天摔倒撞到了头还没恢复好吗？可是这几天自己都健步如飞，简直比摔倒之前还要灵活；工作时头脑也很清晰，只有关于奥古斯特的什么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迷雾，无论尝试多少次都虚无缥缈，抓不到任何信息，除了心底如汩汩泉水涌出的爱和无名的惆怅。
而对这个人自己也抓不到。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悲伤忧郁的样子？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和我说？无论我问多少次，他都要么敷衍了事，要么直接避而不谈，自己也不是很强势的性格，不愿意逼迫他。
算了，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到时候我会洗耳恭听的。

“奥古斯特！快起床！太阳已经晒屁股啦！”一天早晨。拉萨拉斯已经穿好了衣服，见奥古斯特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出声叫道。
昨晚他被叫去和校长他们开会，一直谈到深夜。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去教授拉丁语课，虽然有些残忍但还是要叫他起来。
昨天晚上自己一个人也睡不着，就一直在等他。当他蹑手蹑脚地回来，看见自己坐在床上看书时还撒娇说“无论如何都要叫醒他”，令人忍俊不禁。
——但是现在就没那么好玩了。他听到拉萨拉斯的声音反而还把头用被子蒙起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会这么干。
真没办法啊。
拉萨拉斯一个箭步冲到他的床前，狠狠抓住被子一掀、甩到了自己的床上。
因为睡得太晚而胡乱系的睡衣扣子显然没有起到蔽体的作用。大片胸膛裸露在外，从扣子间还能隐约看到腹肌。拉萨拉斯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唔……嗯…………嗯？！！”好在罪魁祸首终于清醒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发烧了 吗？”奥古斯特被冷气刺激得惊坐起来，看到拉萨拉斯的异样立刻用手贴上他的额头，又贴贴自己的，“好像有点热，但是和我也差不多……”然后一把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让彼此的额头相贴：“……什么嘛！健康得很。——难道是天气太热了嘛？”奥古斯特的脸上闪过一瞬坏笑。
拉萨拉斯因为害羞全身都热得要燃烧起来。但是自己对此完全无法理解。他是个很亲切的人，自己早已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亲密接触，为什么现在的心会如此悸动？
但是工作要紧。拉萨拉斯费劲巴拉地绕出他的束缚，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不知是谁接下来还要上拉丁语课，也不知是谁昨晚哭天喊地地让我叫他起来呢。”
“糟了！”奥古斯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抓起洗漱用品就冲了出去。
……真是的。拉萨拉斯看着他充满活力的身影摇了摇头，脸上却浮现出明媚的笑容。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
——哪怕就这样也好。请让这样的平淡生活持续下去吧。拉萨拉斯在胸前不知多少次地画起十字，默默祈祷着，任凭内心无名的欲火熊熊燃烧将自己蚕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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