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什什什……什么……？！”

日上三竿了，海琳娜才揉着朦胧的睡眼爬了起来。没过多久，她的心中便一阵恐慌——今天是星期五，还是上学的日子；自己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那迟到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救命——！”

她悲鸣着，冷汗不由得渗了出来。学校的规矩一向很是严格，对于态度不端、违反纪律的学生，等待她们的就是严厉的体罚：在走廊上或教室里，掀起裙子光着屁股挨打，已经是最宽容的惩罚了；要是被请到了教导处，受苦的就不是屁股这么简单了。自己还从没挨过老师的惩罚，可今天，因为迟到，这个惯例却要打破了。一想到那些难对付的家伙们，要围着自己指指点点，她就更觉得头皮发麻。

“主人~早上好喵~”

可令她意外的是，绮罗星却轻松地哼哼着，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她正穿着自己的校服，头顶上还戴着昨晚“顺走”的耳饰物，看样子是出过门，不久前才回来的。她的手中正捻着一张纸单，垂落在海琳娜的面前。

“这是……呜啊……”

“……接市保卫厅与警察厅通知，昨日夜间……北城区发生爆炸事件……事件涉及多所学校……为保障师生安全，现要求贵校暂时停课，等待另行通知……”

她在那张纸上，读到了这一连串令自己震惊的文字。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是的，她昨天一度因为惶恐不知所措后情感的短暂崩溃，而说出了“不想去上学”这样的话；可今天睁开眼睛，自己无心的愿望竟然实现了。说来惭愧，她首先想到的并不是通告中“涉及多所学校”的惨烈，而是终于能得过且过的安然。

“我已经替主人去学校看过了哦，请放心吧。”

少女翘起脚尖，将这份通知按在了桌面上：

“既然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去走一走呢？”

“嗯……”

海琳娜轻声答应着，这样的好事她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一想到通告上的文字，她又有些畏缩——若是真的有“恐怖袭击”在城市里酝酿，自己又足够倒霉，那要怎么办呢？而且，对于这个身份不明的伙伴，那些街头的巡警，又要怎么应付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主人，学院附近并没有‘那些家伙’。”像是看穿了海琳娜的心思般，少女轻松地描述着自己的见闻，“就连这边路口站着的都少了，大概是走了。”

“在我看来，这张纸的意思，大概是，‘只要不发生在学校就好了’吧。”

“呜哇……”

海琳娜惊讶于少女如此精准地切中了她的好奇。一直以来，她都惭愧于自己的逻辑思辨能力——长期的乡村生活培养出的朴实性格与习惯，却不怎么适应这座城市，以及同校的大小姐们。平日里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包围在贫民区入口处，为数不少的警察——他们总是很警惕地注视着行人的一举一动，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反应过度；自己也没少被他们盘问，或许是由于这身制服与身上的学生证件，才让她不至于像其他路过的女性一般，还要被借着检查“揩油”占点便宜。如今，就连看守这里的警察都少了许多，想必是城市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并且绝对不是明面上所说的这么简单。

“我明白了，绮罗星……我们出发吧。”

源自乡村生活习惯，与家庭血脉的冒险之魂，此刻便从海琳娜的心中升了起来。面对这未知的状况，她倒真的想要像父亲一样，一探究竟了。虽然城市里潜藏着许许多多阴暗的角落，可终究是比直面大自然的酷烈要安全得多——更何况，有这么一颗“星星”在身边，她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好耶！”

少女举起双手欢呼着，“哐当”一声打开房门。日光洒进这窄小的房间，熙熙攘攘的声音也一瞬间传了进来。海琳娜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切：不知怎么的，在这个早晨，面前的世界似乎有了颜色。

2

“呜哇……”

绮罗星看着摆在眼前的小铁盘，不由得犯了嘀咕。

离开了“家”，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早饭。海琳娜平时一向很是对付：昨晚的玉米粥、学校里老师好心带给她的餐点，搭配着屋前那一小方坪地上种植的几样蔬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对付一顿，便上学去了。不过，今天可是个不一样的日子：一来自己难得有了个额外假期，二来身边有了这么一位伙伴，懂得乡下人待客之道的海琳娜，自然也就带着绮罗星，来到了自己偶尔才会来“解馋”的地方——贩卖生鱼片的小摊。

“您可就放心吃吧，小姑娘。”看见海琳娜身边的少女有些犹豫，女摊主也就自顾自地劝解到，“这可不是城里的鱼。我家男人划渔排的，晚上从郊外捕完鱼后，进城卖给餐馆。城里有钱的主只吃那些刺少的，这些鱼他们不吃，但咱们穷人可懂得美味呢。你瞧，这位小主可是眼光独到，每次来就点这种三四寸长的‘青眼’……把肋骨剃掉，鱼刺用花刀切断，那可是一点不输给有钱人家的饭啊……”

女人兴奋地讲解着自家的产品，引得海琳娜一阵点头。诚如她所说，这个不大的摊子上，却聚集了很多食客：他们许多都是光着膀子的青壮男性，虽然略显疲态，眉眼间却洋溢着喜悦与释然——这些食客一般都要点上两三样生鱼，也不用盘子，盛装在洗净的宽大树叶上；他们有些会在临近的摊贩那打上一瓶半瓶的廉价麦酒，有些则干脆自带酒品，也不坐凳子，只是寻一处墙角蹲下，摆好几样东西，便畅快地享用起来。

“这些都是码头工人……”摊主扫了一眼人群，凑上前来小声说到，“小姑娘我看你是第一次来，在这跟着她吃吧……要是有人搭讪就别理会，他们气性大，怕你吃亏……”

“啊……谢谢。”

绮罗星听着这一连串的“设定”，不过眼下更令自己忐忑的，还要属这奇怪的吃食。不知怎么的，她对生食似乎有着某种抵触，但周边的人们，包括海琳娜，都是一番享受的神态。正当她踌躇时，海琳娜却“先发制人”，提起一块切片的生鱼，甚至没蘸一旁的酱汁，便“咕噜”一声送进了喉咙。

“呜——！”

小三花发出一声幸福的喵呜声，引得少女心中一惊。不过，她这尖细的声音被淹没在一众大快朵颐中，也就没那么明显了。看着面前这洁白的鱼肉，绮罗星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抓起了一片，三下五除二送进了嘴里。

“呜哇……”

事实证明，味觉便是平衡与碰撞的游戏：鱼腥味先是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几乎要让绮罗星闭上双眼；可片刻之后，鱼肉多汁的鲜甜与脆嫩的口感，便如鼓点般敲击在舌头上。她睁大了眼睛，细细咀嚼着这一开始被灵魂所拒绝的食物，手也不由自主地伸向了盘子，不知不觉地拿起了第二块。是的，一旦接受了“设定”，那点不和谐的腥味，反而化作了令人兴奋的“前奏”。当然，在她细细品尝的时候，海琳娜已经吃到了第三块——她自然而然地咀嚼着，“咕噜”地咽下鱼肉，动作是那么地自然，仿佛出自某种天性般，具有独特的美感。绮罗星出神地看着这位“主人”的神态与动作，咀嚼也慢了下来。

“啊……！”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念头。看着眼前这全新的景象，这里的人们悠然自得地享用着早餐，她在一瞬间感到荒诞，却又察觉不出异常。

“算了……”

她自嘲地打消了这个念头。说实话，自己的出现，与这莫名其妙的经历，本身就足够荒诞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却在这短短的几天内，经历了这么多事。相比之下，一顿早餐又算得了什么呢？

“怎么样，小姑娘？”

摊主端着盘子，路过她的身边，得意地询问着。

“嗯，很棒的食物呢。”

她笑着点了点头，从海琳娜的手边抢过一块鱼片，看着少女那一刹那的惊慌，带着狡黠的眼神，将鱼片抛进了嘴里。

……

“这个……嗯，这条河，叫什么呢？”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一边欣赏着沿岸的景色。得益于帝国工程师们高效的规划，与市政厅的“铁腕”，作为城市大动脉的河流两岸可谓是井井有条：沿河设立着许许多多的小型码头，供市内穿行的船只停靠；在河流弯折的地方，则有着相对大型的，设置了岸坡与泊位的码头，供大型船只停靠。水警的小艇经常在河面巡逻，监视着一切潜在的，对规矩的破坏——不过今天，见到的频率就要小很多了。与海琳娜的习以为常不同，绮罗星则充满了好奇，这些设施与人群，给予了她一种温暖的亲切感——早上的时候自己也路过了河边，但那时人流稀少，远没有现在这么热闹。因此，在一阵漫步后，她便开始询问起海琳娜关于市区的信息。

“这是贯穿城市的河流，叫做‘乳河’。每年秋季涨水的时候，河水会变成白色，因此而得名……”

海琳娜介绍着河流与沿岸的景象——虽说她来到这里也有了近一年，但由于经济拮据，外加学校生活的压抑，因此对城市的了解并不算多。她还是更喜欢乡下，喜欢一眼看不到头的天空与原野，以及丝带般镶嵌在平原上的河流。不过，既然身边的伙伴感兴趣，她也就把自己所知如实道来了。

“……原来如此。”

绮罗星咬着手指，轻声答应着。相较于海琳娜，她的关注点明显就更多一些了：两岸的商业与设施，人流的方向，甚至于他们交谈的内容……城市的一切引起了她很大的兴趣，而她也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将这些信息写入脑海里。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股流动的“脉络”，似乎潜藏在城市的地下，“滴答滴答”地，行走在她的心上。

“这附近有什么东西吗……？”

她本想询问身边的海琳娜，但仔细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初来乍到”，多留个心眼即可；过多的好奇或许会给自己招来灾祸，而这也是模糊的本能给予的警告。

……

“你说得对……”

正如绮罗星所猜测的那样，当两人走到通向北城区的干道时，发现那里已经被封锁了。大批的巡警在外围巩固着包围圈，而里面则是不太常见的，穿着深灰色制服，头戴圆盔的“国家警察”——又被市民称作“黑帽子”。一般民众大概是不乐于见到这些角色的，因为只要看见他们，意味着附近要上演“疾风骤雨”——只要与他们的目标有些许可疑的关系，就会被怀疑甚至带走调查。不过海琳娜却不怎么畏惧他们——学校里教授过如何应对这些“黑帽子”，只要能拿出证明自己学籍的证件，可能的刁难就少了一半；如果能证明自己是位掌握中高阶法术的，智识不凡的大小姐，那么可怕的盘问与审讯，就会变成温暖的茶与点心——毕竟任务是公家的，关系是自己的，结交一位大小姐，对自己只会有好处。

“我们躲着点吧，绮罗星……”

两人彼此对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在他们看过来之前，隐没入了人群里。

“不过，这会是什么事呢……？”

走到建筑物阴影下的海琳娜，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或许是找我呢？对吧。”

绮罗星半开玩笑地调侃着，但海琳娜却摇了摇头：

“不，不像……如果你是从城外溜进来的，那么大概会全城贴通缉拉警戒线，一个个盘问路人。这样子几乎是把一个区域堵死，看上去是排查清扫……”

“嘛，还以为我和主人的情谊，就要尽于此地了呢。”绮罗星也“没心没肺”地调侃了起来。

“什么话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小说相关章节：火控女孩上反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