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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瑶是被莉莉的动静弄醒的。银发少女已经穿好了衣服,正蹲在房间角落里研究两人的新手短剑。剑刃上还残留着昨天没擦干净的史莱姆黏液痕迹,莉莉歪着头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其中一把的剑柄。短剑在木地板上晃了一下,反射出一道细小的晨光。
“早。”苏瑶坐起来,压低了声音——苏雪还在隔壁床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莉莉转过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瑶从枕头下面摸出钱袋掂了掂。空的。昨天从公会回来之后还了这几天的房租欠款,又把剩下的最后几枚铜币买了肥皂和绷带,现在腰包里干净得能听到回声。旅馆的早饭是包在房费里的——但她们昨晚的房费还没付。按照老板娘的性格,大概会让她们继续赊着,但赊账这种事不能一直干。今天必须打到足够的晶核把债还上。
“姐姐……”苏雪被两人的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炸成了鸟窝,“今天干嘛?”
“先赊一顿早饭,然后带莉莉去打史莱姆。”苏瑶把短剑挂在腰间,“房租算上今天我们已经欠了三天。今天至少得打够十颗晶核。”
“带莉莉去?”苏雪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瘦得像干柴的银发少女,“她知道怎么打吗?”
“……我饿了。”莉莉把短剑放回地上,面无表情地说。
旅馆楼下的小吃摊和旅馆是同一家老板娘经营的。三人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擦吧台,看到她们下来,放下抹布,没等苏瑶开口就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她端出三碗麦片粥和三个煎蛋,放在吧台上,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笔。
“房费欠三晚,昨晚一百,早饭三份十五个金币,都记上了。你们姐妹俩我还信得过,不急。”老板娘把小本子塞回口袋,看了莉莉一眼,“新来的小姑娘太瘦了,多吃点。”说完又从厨房里多拿了一个煎蛋,放在莉莉盘子里。
“谢谢。”苏瑶端起粥喝了一口。苏雪在旁边已经开始往粥里拌蜂蜜了。莉莉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两个煎蛋,用叉子戳了戳其中一个的蛋黄,看到金色的液体流出来,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她端起盘子,把其中一个煎蛋拨进了苏雪的盘子里。
苏雪愣了。“……给我?”
“你昨晚说梦话了。你说‘不要钻进来,会坏掉的’,说了好几次。”莉莉面无表情地说,“被史莱姆欺负成坏了要多吃点。”然后她低下头,用面包蘸着蛋黄,一口一口吃得极其认真,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苏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头上冒出蒸汽。昨天被史莱姆触手钻了之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没想到连做梦都在想这件事。现在连这个新成员都知道了——还是通过听她说梦话这种最羞耻的方式。她把脸埋进粥碗里,声音闷闷的:“……我、我那是……那个梦话不算数!”
莉莉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为什么梦话不算数,但她把这个话题放下了。
迷雾森林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苏瑶一边走一边给莉莉讲解史莱姆的基本知识,说着说着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软布包。里面是她们仅有的两枚木头塞子。她之前跟米兰达和武器铺老板反复确认过——塞子主要是护前面,后面的开口如果没有经过人为开发,自身括约肌的紧致度大约能抵挡一分钟左右。一分钟之内同伴把史莱姆砍下来就没事。
她昨天杀了八只史莱姆,提升的等级他全部加在了敏捷上,对闪避触手有了一些能力和一些经验。但苏雪昨天被钻了好几次,莉莉又是第一次进森林,身体还没恢复好。所以这两枚塞子,一枚给苏雪,一枚给莉莉。至于她自己——验躲。
“姐姐你不要紧吗?”苏雪接过塞子,手指摩挲着软布包的边角。
“我昨天杀了八只,大概知道触手从哪个角度伸过来。”苏瑶拔出短剑在手里转了个剑花,“而且你姐躲得开。你昨天被钻了多少次?所以你更需要。”
苏雪想起昨天黏液顺着大腿往下淌的感觉,打了个寒颤,不再推辞。莉莉接过木头塞子,听完苏瑶关于塞子作用的简短解释,点了点头,走到一棵大树后面。片刻后她从树后探出头来,歪着头说:“塞好了。凉凉的。走路有点奇怪。”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补充了一句,“……后面没有塞子。我自己会夹紧。”
“……这话不要说得那么一本正经。”苏雪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莉莉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为什么这句话不能说得一本正经。但她把苏雪的提醒记住了。
进入森林边缘后,苏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有一只蓝色史莱姆正趴在树根上啃苔藓。
“看好了。”她拔出短剑,压低身形靠近,一剑劈下。剑尖精准地穿过胶质,正中核心。史莱姆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啾”,迅速溶解,留下一颗蓝色晶核。“就这样。找准核心,一剑下去。你来试——”
话没说完,第二只史莱姆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蠕动出来。苏瑶转身举剑,但有一道银色的影子比她更快。莉莉从她身边掠过,短剑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正中核心。史莱姆还没来得及发出“咕啾”就直接溶解了,晶核落在落叶上。
苏瑶愣了一下。她刚才甚至没看清莉莉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银光一闪,晶核就已经落地了。“……你以前杀过史莱姆?”
“没有。第一次。”莉莉弯腰捡起晶核,蓝色晶体在她苍白的手心里泛着微光。她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说,“小雪姐姐昨晚说梦话,说了好几次‘不要钻进来’。这些史莱姆欺负小雪姐姐的屁股。所以我要全部杀光。”
苏雪瞪大了眼睛。“等等,我昨晚说的梦话不只是——我那是在做噩梦——我没说要杀光——”
但莉莉已经走向了下一只。然后是下一只,再下一只。她的动作刚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熟练。先是五秒一只,然后三秒一只,然后一秒一只。系统当初改造世界规则时,将所有魔物的原始力量抽离并转化,被抽离的力量无法消化,只能随机注入本世界一名智慧生命体内——莉莉正是被选中的那个容器。数万只高阶魔物的力量沉睡在她体内,虽然平时被压制着无法释放,但那份力量早已渗入她的每一寸筋骨。她的反应速度、爆发力和对魔物弱点的本能直觉,远超任何经过训练的冒险者。史莱姆在她面前根本来不及伸展触手,晶核就已经被挑飞。
快到后来连她的身影都看不清了。苏瑶尝试跟上她的节奏,但很快就放弃了——只看到一道银色的流光在晨雾中不断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颗蓝色晶核落地的叮当声。晶核不断从空中掉落,砸在落叶上,像一场永远不停歇的冰雹。
苏雪站在林间空地上,手里的短剑垂在身侧,完全看呆了。“姐姐,我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来捡晶核的。”
“那莉莉呢?”
“来给我们创造捡晶核的机会。”
从早上到傍晚,苏瑶和苏雪一只史莱姆都没有杀到。不是她们不想杀——是每次她们刚拔出剑,目标就已经被一道银光劈成了溶解的胶质。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莉莉留下的痕迹往前走,满地溶解的史莱姆胶质在林间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果冻上。无数颗蓝色晶核散落在落叶间和树根旁,像被淘气的孩子撒了一地的玻璃弹珠。两人弯腰捡了一整天,手指都酸了,背包塞满就往布袋里倒。苏瑶在旁边估算数量,数到两千之后就放弃了——太多了,远远超出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的数量级。
傍晚时分,莉莉终于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她浑身浴黏液——史莱姆的透明体液从她银灰色的发尾不断滴落,顺着瘦削的下巴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进破损的皮甲领口。黏液在她纤细的腿上拉出一道道晶亮的痕迹,每走一步靴子里都发出轻微的咕叽声。两把新手短剑已经全部砍废——一把剑刃卷得像锯条,另一把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她的另一只手上拖着一个由破麻袋和藤蔓临时编成的简陋拖网,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晶核,在夕阳下泛着蓝色的光,像一网被打捞上来的星星。在她身后,林间空地上还堆着三座半人高的晶核堆。
“……五千多。”莉莉把拖网放在苏瑶脚边,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两把已经不成样子的短剑,歪了歪头,“刀坏了。”
苏瑶低头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晶核,沉默了大概五秒。“……你是怎么数出来的?”
“每一只都记了。第一只到第五千两百三十六只。”莉莉指了指森林深处,“这里是三千多,里面还有两千多。”然后她打了个喷嚏,黏在发尾的黏液被晃得甩出去几滴,落在苏瑶的靴子上。
苏瑶看了看靴子上的黏液,又看了看莉莉还在滴水的头发,叹了口气。“先回城。这么多晶核我们三个人拿不了。”她环顾四周,她们今天出门只带了短剑、水壶和背包,没有麻袋也没有推车。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棕色的皮甲外套上。苏雪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开始脱外套。
她们把两件皮甲外套铺在地上,袖口朝外,下摆对齐,往里倒晶核。每铺满一层就在上面盖一片从森林里捡来的大叶子隔开,然后继续倒。莉莉看了看两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样子,又看了看森林深处那三座还没运出来的晶核堆,歪了歪头。然后她开始解自己的皮甲腰带,把外套也脱下来叠在上面。
现在她们有三件外套可以装晶核了。但莉莉还在继续脱——她把皮甲内衬也解了下来,铺在地上,往里倒晶核。苏雪看着她身上仅剩的那件旧布衣,嘴角抽了抽:“……你不用连内衬都脱掉吧。”
“冷了可以用核心取暖。”莉莉头也不抬地继续装晶核。她说的“核心”大概指的是史莱姆晶核——虽然苏瑶不确定史莱姆晶核到底能不能取暖,但此刻她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莉莉一个人扛了六个包袱:两件外套扎成的晶核包背在背上,一件系在腰间,内衬包挂在胸前,双手各提一个用藤蔓捆好的晶核捆。压在她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上,看起来像一只背着整座粮仓的蚂蚁。苏瑶和苏雪各扛了一包,跟在后面。
“姐姐,”苏雪看着前方扛着六个包袱的银发少女,压低声音,“我们现在像不像两个跟在童工后面的包工头?”
“……你最近吐槽功力见长。”
“跟你学的。”
三人走出森林,沿着大路往城门走。进城的时候,路上零星几个傍晚归家的镇民看到她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莉莉身上那六个鼓鼓囊囊、不断发出叮当声响的包袱上。一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眼。一个正在收摊的水果贩子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盯着莉莉扛着的那一大堆晶核包袱,嘴巴微微张开。路边两个正在玩石子的小女孩直接跑到街边,指着莉莉喊:“妈妈快看!那个人身上在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包袱皮缝隙里透出来的晶核反光,在夕阳下闪成了一片蓝色的碎星。
快到公会门口的时候,两个女冒险者刚好从公会里推门出来,和三人打了个照面。其中一个蓝发的先看到苏瑶和苏雪各扛一个大包袱,挑了挑眉;然后看到跟在后面的莉莉——瘦得像干柴的少女扛着六个比她还大的包袱,浑身黏液,每走一步靴子里都发出咕叽声。那个女冒险者嘴里的草茎从嘴角滑落,她弯腰捡起草茎,又含在了嘴里,旁边的同伴看到这一幕,赶忙把草夺了过来,放在自己嘴里来回舔,然后拿了出来又塞回了同伴的嘴里,并说了句“这样不脏”蓝发女孩宕机了。
公会大厅里人不多——傍晚是交接班的时间,大部分冒险者要么还在野外,要么已经回旅馆休息了。米兰达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满身黏液的莉莉身上停了整整五秒,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们这是去杀了多少?”
“五千多只。”苏瑶把自己扛的那包晶核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苏雪跟着放下自己那包。然后莉莉走上前,把身上的包袱一层一层卸下来——先是系在腰间的,然后是挂在胸前的,然后是背上的两包,最后是手里提的两捆。包袱落在柜台上、椅背上、地板上,每一包都装得满满当当,晶核在包袱皮下面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清脆的叮当声。
大厅里原本坐着几个冒险者。靠近门口那桌的两个女精灵停止了交谈,其中一个端到嘴边的酒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靠窗那边一个正在擦拭弓弦的猎人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擦弓的油布从指间滑落都没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独眼女战士放下手里的牌,站起来走到柜台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又抬头看了看满身黏液的莉莉。
“……这小鬼一个人杀的?”她指着莉莉,转头问苏瑶。
“从早到晚。我和小雪加起来砍了不到十只。”苏瑶顿了顿,补充道,“准确地说,我们俩今天一只都没杀到。全部是她一个人杀的。”
独眼女战士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回角落,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对同桌的同伴说了句“我明天不出去接任务了,在家歇一天”。她的同伴问她为什么,她指了指柜台前还在往下滴黏液的莉莉:“因为我不想跟这种怪物在同一个森林里抢猎物。”
米兰达没有理会那边的喧闹。她低头看着一字排开的包袱和里面闪闪发光的蓝色晶核堆,伸手拿起一颗晶核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极好,核心清澈。然后她看了看莉莉放在柜台上那两把已经不成样子的新手短剑——一把卷了刃,一把断成两截。
“……这把剑的损伤程度,至少砍了三千只以上的史莱姆。”她把剑推回给莉莉,“留着做纪念吧。蓝色晶核收购价三十金币一颗,五千两百三十六颗,去掉零头算五千两百颗,总共一百五十六万金币。”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角落里那个独眼女战士手里的第二杯酒也差点洒出来。靠窗的猎人默默把擦弓的油布从地上捡起来,用气声说了句“我操”。
苏雪张了张嘴:“多、多少?”
“一百五十六万金币。”米兰达推了推眼镜,“这个数量太大,公会现款不够,需要明天去金库调取。我先给你们开一张信用凭证,任何一家王国认证的商号都认。剩下的现款——”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大袋金币放在柜台上,沉甸甸的撞击声让还在大厅里的几个冒险者同时转头看了过来,“这里是一千金币,今晚的零花。住宿费还欠着吧?你们可以先还了,然后去置办新装备。”
苏瑶接过钱袋,入手一沉,差点没接住。她低头看了看钱袋,又抬头看了看满身黏液还在往下滴的莉莉。银发少女正用那双金红异色瞳安静地看着她,眼角有一小团黏液正在往下淌,她眨了眨眼,那团黏液就顺着睫毛滚下来,挂在颧骨上,亮晶晶的。
“走吧。先去还房租,然后去武器铺。买最好的。”
武器铺已经打烊了。店主正拿着门板准备往上装,看到三人走来,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她看到了莉莉——浑身黏液,靴子里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声,头发上还有没摘干净的碎树叶。店主默默把门板放下来,转身走回店里。
“这么晚还来,一定是大生意。说吧,要什么。”
苏瑶把卷了刃的短剑拍在柜台上。“两把附魔长剑,秘银材质,最高级的符文。三套防护塞子,前后全套,全部要秘银的。还有你们这最好的冒险服
店主看了看那把卷了刃的新手短剑,又看了看柜台上沉甸甸的钱袋,忽然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你们要的东西我都有。”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开始从货架上取东西。两把最好的附魔长剑先摆上柜台,剑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荧光。三盒秘银前后防护塞子紧随其后,银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各躺着两枚刻着魔法符文的塞子,配套清洁法阵收纳盒。
然后她从后堂捧出三个扁平的木盒,盒盖上刻着精致的蔷薇花纹。打开之后,里面各躺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防具,布料不多,但用手摸上去的触感非常奇特——柔软得像丝绸,用力拉扯时又十分坚韧
“幻形防具,本店镇店之宝。用一种叫幻织布的特殊材质制成,会根据穿戴者的气质和战斗风格自动调整形态。防护力相当于秘银级甲胄,重量比皮甲还轻。每套原价五十万金币。三套加上武器和塞子,刚好差不多你们今天的全部收入。”
苏瑶把装金币的钱袋整个放在柜台上。“全部包起来。更衣室借一下。对了——”她扫了一眼武器架,“你这里有没有那种……很大的镰刀?”
店主正准备收钱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看苏瑶,又看了看站在苏瑶身后那个瘦小的银发少女,然后从后堂拖出了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大镰刀。黑色金属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刃弯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刀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魔力晶石,正微微发光。
“这把黑曜镰刀在店里放了三年,一直没人能驾驭。镰刀太重,挥起来容易伤到自己,大部分冒险者宁愿用剑。但这把刀用的黑曜钢是精灵工艺,锋利度不比秘银差。”她拍了拍刀柄,“你们要是能拿走,这把镰刀算你们半价——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苏瑶接过镰刀掂了掂。很沉,但平衡感极好,刀柄上暗红色的魔力晶石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试探她的力量。她把镰刀递给莉莉。莉莉双手握住刀柄,轻轻转了一下手腕。镰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银色弧线,刀刃破空的声音干净利落。刀柄上那颗暗红色的晶石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微光,是明亮而稳定的红光,像一盏被点燃的灯。整把镰刀的黑色刀身上浮现出隐隐的暗红色纹路,顺着刀刃的弧度一路蔓延到刀尖。
店主挑了挑眉。“这小鬼跟这把刀有缘。半价,两万金币。算是给这把刀找了个好主人。”
三人在狭小的更衣室里拆开了各自的木盒。苏瑶最先穿上——深黑色的布料在她身上展开,像流动的墨水勾勒出曲线,最终定型为一套高开叉的黑色战裙。腰侧是镂空的绑带,裙摆的高开叉露出大腿外侧,走路时若隐若现,利落而性感。
苏雪接着穿上。浅樱花粉的衣料变成短款上衣配蓬松短裙的套装,腰间系着宽大的蝴蝶结,裙摆刚好遮住大腿根。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赶紧红着脸按住飘起来的裙摆。
然后她们一起看向莉莉。白金色的衣料在她身上定型为一件贴身的连体战衣,高领设计从脖颈包裹到手腕,长裤从腰部延伸到脚踝。没有一寸皮肤露出来,但贴身的剪裁勾勒出每一处线条。背影干净而圣洁。
“……不公平。为什么莉莉的衣服是最保守的?”苏雪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大腿。
“大概是因为她的气质不需要卖弄。”苏瑶打量着莉莉穿上紧身衣后更显纤细的腰线,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镰刀——白金色的圣洁战衣配上泛着暗红纹路的黑色镰刀,圣洁的少女和收割生命的武器站在一起,画面矛盾而摄人。
“……刚刚好。”莉莉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刀柄。
旅馆老板娘看到三个人扛着大镰刀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苏瑶把欠的房租和早饭钱放在柜台上——三晚房费加昨晚一共四百金币,早饭十五个铜币,全部结清。然后她又数出三天的续住费用,问她能不能多给一张床铺。老板娘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泛着暗红纹路的镰刀,默默把原来房间隔壁的那间也给了她们,没加钱。
莉莉抱着镰刀爬上床,用脸颊蹭了蹭新枕头,闭上眼睛。苏雪过去给她加毯子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被子里,双手抱着镰刀的长柄,嘴角挂着一丝细细的口水。今晚不用睁着眼睛睡了。
回到隔壁房间,苏雪在床边坐下,拿起属于自己的秘银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姐姐,我们今天一天赚了一百五十万金币,然后一天全部花光。”
“有莉莉在,明天你就是富翁了。”苏瑶把擦好的长剑插进剑鞘。
夜深了。苏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胸口那股熟悉的胀痛感准时袭来。苏雪从隔壁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她床边,弯下腰。嘴唇刚要碰到那片皮肤,房间角落里忽然亮起两点微光——一金一红。
苏雪僵住了。莉莉侧躺在隔壁床上,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们。
“……你们在做什么?”
苏雪整个人弹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挥:“这这这这是姐姐身体不舒服我在帮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瑶没理会在旁边自燃的妹妹,朝莉莉招了招手。银发少女从被窝里爬出来,赤脚走过木地板,停在床边,鼻子轻轻动了动。
“姐姐奶奶里的水。”
“想喝”
莉莉慢慢爬上床,学着苏雪刚才的姿势低下头含住了奶嘴。温热的液体涌入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金红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像两颗被擦亮的宝石。苏瑶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触感比昨天柔软了很多。
片刻后莉莉直起身,舔掉嘴角的痕迹,歪了歪头。“……甜。”
苏雪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红着脸挤出一句:“……我也要。”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苏瑶三人已经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旅馆大厅里空荡荡的,老板娘还没起床,吧台上只留着一盏微弱的魔法灯。苏瑶推开旅馆大门,清晨的凉风裹着青草和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迈步走下台阶——然后停住了。
广场上聚集着几十个年轻女人。在淡金色的晨光下,她们三五成群地站着,一边聊天一边脱衣服。有人把脱下的长裙叠好放进藤篮里,有人帮同伴解开背后的系带,动作随意得就像在准备一场普通的晨间集会,雪白嫩滑的肌肤相互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悠闲的、节日特有的氛围。
苏雪跟在苏瑶身后走出旅馆,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看到广场上的景象,她的动作凝固了,面包悬在半空中。“……她们在干嘛?一大早脱衣服?不冷吗?”
莉莉最后一个走出旅馆,抱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镰刀。她歪了歪头看向广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道:“淫乱日。每年一次。所有成年女性去广场互相扣扣”
苏雪猛地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什么?所有?还要扣扣!”
“十八到三十岁。”莉莉的语气像在背诵一段早就烂熟于心的课文,“自古以来的传统。这一天,年轻女性要在广场上脱掉衣服,向掌管丰收与繁衍的女神展示诚心。女神看到子民的身体,就会保佑土地肥沃、人丁兴旺。
苏雪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二十岁,正好在范围内。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等等,那我岂不是——我不要!这个节日也太变态了!所有人都脱光站在广场上?一整天?
莉莉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怎么惊讶。她想了想,用镰刀的刀柄轻轻戳了戳苏雪的胳膊,语气依然平淡:“……以前我参加过。站在广场边上,没人理我。有个姐姐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小孩子快回家’,塞给我一块面包。这次不用吃面包了。这次有人一起。”
苏雪(羞红了脸大喊)“你个小鬼,在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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