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旅馆

晚春，即使是在十一点后的深夜，行走在人来人往的新宿街头，天气也已经热得穿不住一件薄外套。看着身旁穿着深蓝色亚麻衬衫与白色长裤的勇作，尾形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未见过勇作穿夏季便装的样子。

各大商场早早就拉下了铁卷门，除了快餐店和居酒屋以外的餐厅也纷纷打烊。然而在歌舞伎町这条鱼龙混杂的夜之街上，人潮却依旧拥挤得如同初诣当天的神社一般。从未在这个时段造访过此地的勇作，一路上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与惊讶地打量着那些贴满照片的店家、坐在路边喝酒打牌的年轻男女，还有那些外观看起来比两人年纪还大、招牌上写满花俏外国文字的旅馆。那样子令走在他身旁的尾形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伸出手去拉了拉他挽到手肘的衣袖，示意他要记得跟好自己、别走那么快，还有——

“我们到了。”

尾形在一栋大约有七、八层楼高的建筑前停下。外观是九十年代后期到千禧年间流行的建筑风格，包含了酒红色的的大理石砖墙、向外凸起的异形阳台；当然还有最令人难以忽视的，顶层那一块彷佛以巡航舰为设计灵感的圆形空间，对新未来主义的拙劣模仿——或者该说是致敬？然而就如同色情片导演不管再怎么使用蒙太奇或越轴之类的手法，最后拍出来的也只是色情片；而那些城堡般的建筑不管如何华丽气派，也无法掩盖它们不过是爱情旅馆的事实。

与占据了三面围墙的介绍与价目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旅馆极其隐蔽的入口。尾形带着勇作绕到建筑的侧面，从两片篱笆中间的拱门踏上一排向下蜿蜒的阶梯，最终抵达了这栋建筑的地下一楼。眼前的玻璃大门上不见把手，也没有任何关于如何开门的提示。然而尾形就像好莱坞商业电影里老练的特工一样，驾轻就熟地破解了所有机关，最终将勇作带进了那处既没有鲜花点缀、也没有铺设地毯，却散发着一股洗发精味的饭店大厅。

“这个。”尾形说着，指了指大厅中央最显眼的那块屏幕，“可以直接从这里选择房型，然后到旁边的机器上付款。”

“原来如此，太厉害了。”

明明都不知道住过多少高级饭店的豪华套房了，还会为这么一家廉价旅馆里的设施感到惊奇。尾形在心中苦笑一声，但仍然面不改色地抬起手腕，点选了屏幕右上角那个标价最贵、住一晚的价格竟高达一万日元的所谓豪华房间。

“那么，就住这间吧。”尾形说完，还刻意转过身，用调侃的语气向勇作征求意见，“常务先生不会嫌我铺张浪费吧？”

“那怎么会。只要是兄长大人开口，就算是想住帝国酒店顶层的一百平套房也没有问题。”

和尾形正相反，勇作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只好低声笑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接着快步走向一旁的机器，用钱包里的现金结了帐。机器发出嘟嘟的声响，从正下方的出口吐出收据和一张密码纸。尾形正打算拿着密码纸去打开旁边装着房间钥匙的柜子，勇作却忽然靠了过来，在尾形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嘴唇轻轻覆上了他的嘴角。

尾形顿时惊得浑身一个激灵，他捂着刚被亲过的地方，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所幸这家酒店的无人化管理做得很到位，而大厅里除了他们二人外此时也没有别的客人。

“我们还在外面……”尾形压低了声音，不由得用责备的口吻训起对方来。

“抱歉。”勇作认错的态度倒是很诚恳，“我看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就忍不住那么做了。而且，只是亲脸也不可以吗？”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配上那双总是亮闪闪水汪汪的眼睛，一时苛刻如尾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抬手整理发型以掩盖自己逐渐变得慌乱的内心。

“电梯来了。”他喘着气说道，“我们走吧。”

而所谓的超豪华房间居然也确实担得起它超豪华的名头。尾形还是头一次在情人酒店里见到能在中央塞下一张两米乘一米八的大床后，却依然不显得逼仄的房间。国王尺寸的床尾摆着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正对着前方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液晶电视。电视柜下方安装了嵌入式的冰箱和储物柜，一侧的衣架上挂着两件绣有酒店标识的浴袍。房间的另一侧则是干湿分离的卫浴，浴室的灯光甚至能像卡拉OK包厢那样随意切换。当尾形把这个功能展示给勇作看时，不出所料地收获了小少爷的一番惊叹。

“因为是高级套房，所以应该还配了那个。”

“配了什么？”

“窗帘后面应该还有一个阳台”尾形说着抬手一指，“就请您自己去看吧，勇作先生。”

勇作兴奋得像一头公园草坪上的小狗，飞快地从尾形身边跑了过去。只见窗帘后果然是一片宽敞的露台，右侧摆放着成套的藤编家具，左边则是一座目测比床还要大的露天浴池。勇作抬头望去，透过天花板上那尺寸同样巨大的天窗，甚至能看见月亮正挂在头顶。

“真漂亮啊。”勇作眨了眨眼，“简直就像在伊豆的温泉旅馆一样。”

不不，比伊豆还是差远了。尾形在心里无声地反驳道。

勇作绕着那座刻意选用成套黄铜配件，因而散发出一股故作奢靡的荒诞感的浴池走了一圈：「简直就像是古代帝王用的……」

不不，绝对差远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楼下的广告牌上不是写着，过夜的客人可以免费畅饮吗？”

“要点单吗？那用他们这边的点餐系统就可以了吧。”

尾形说着拿起了桌上的平板。

“哦，还可以点吃的呢！”勇作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屋内，正从背后将脑袋搭在尾形的肩膀上，越过他一起看着眼前的菜单，“兄长大人想吃什么？”

“我不怎么饿。刚不是才吃过晚餐吗？”

“既然都来了，总想点些什么嘛。”

尾形眨了眨眼，兴致缺缺地浏览起手里的菜单。不出所料，大多都是炸物、炒面、咖喱饭之类的东西。说实话，尾形从来没有吃过爱情旅馆的餐食。倒不是他对这种地方的饭菜有什么意见，而是以往所有陪他来这里开房的男人，无一例外全都只想脱下裤子办事，办完事后还要赶着退房结账，自然没有闲情逸致悠哉地吃顿饭。他本以为勇作也不会看得上这里的食物，但此时对方却正从后面抱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饶有兴致地划来划去，还时不时蹦出一句：“啊，漂浮苏打也可以免费点，兄长大人想喝吗？”或者“这个蛋糕看起来好好吃啊！”之类的话。

“那就这个吧！”

眼看着勇作将价格差不多将近房费一半价格的水果拼盘拖进购物车，尾形叹了口气，随即推开身上正抱着自己的男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我要先去冲澡了。”

“好。那么，兄长大人，我在外面等您！”

外面？尾形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阳台上的露天浴缸。他笑着点了点头，从篮里拣出一条浴巾走进浴室。这里的陈设一如记忆中的模样，盥洗用品一应俱全，连袋装的润滑剂也放在显眼处。尾形毫无顾忌地蹲下身，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清理着后穴，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想来情侣酒店的事是勇作提出的。起因是二人有天在外面约会时，他无意中透露了自己曾和其他人去过情侣酒店。一开始他还有些惊慌，想着这不是该让勇作知道的事。所幸勇作并未对此表现出任何称得上厌恶或不满的情绪，反而积极地提议道，希望两人有机会可以一起去情侣酒店过夜。本来尾形已尽力劝阻他，说那种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但禁不住勇作的再三请求，这才有了今晚——想到这里，尾形靠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对尾形来说，爱情旅馆并不是什么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他和无数记不得名字也记不得长相的男人在这里上床，抚摸对方的身体，从前面、从后面、从侧面；站着、趴着、躺着；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不同的阴茎贯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种几乎称得上是痛苦的体验。当然，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那种痛苦的感觉吸引，而真正寻找的东西又是什么。因此爱情旅馆在他的生活中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他在和勇作同居的公寓中的每一间房间、每一处平面上和对方做爱，交换和以前全然不同的亲吻、抚摸，以及听了仍会令人面红耳赤的甜言蜜语。尽管才搬进去不久，但与勇作共同生活的空间依然变成了令他感到安全的巢穴。他愿意在恋人的床榻上向对方敞开身体。但爱情旅馆的一切——从故弄玄虚的灯光到华而不实的装潢，就像那些只是为了发泄性欲而来到这里的男人一样，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例行公事般地清理完身体，尾形努力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和勇作的性事。他想，勇作大概只是作为家教良好的大少爷，单纯对爱情旅馆这一传说中的场所感到好奇而已，自己没必要扫了他的兴。推开浴室门的刹那，一阵轰鸣的水声便涌入耳中。尾形顺着声音望去，阳台的露天浴池旁已是热气蒸腾，大片满溢的蒸汽将落地玻璃窗染成了一片惨白。勇作已经换上了浴袍，手里端着一叠造型龙飞凤舞的果盘，一见他出来便兴奋地向他打招呼。尾形慢吞吞地踱步到他身旁，勇作顺势放下果盘，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两人在池水边温热的雾气中拥吻在一起。唇齿厮磨的间隙，勇作用一种仿佛发现了尼斯湖水怪般的惊喜语气低声问他：“兄长大人，您看到阳台上那个淋浴头了吗？”

“唔……怎么了？”

“很方便吧？这样泡完澡之后，就不需要回到房间里再进行清洗了。您看，还有配套的椅子和水盆呢……”

他真是天真得可怕。尾形在心底暗叹。换作是他，绝不会认为这种地方在阳台特设淋浴喷头是为了什么纯洁的用途。他本想把这下流的猜测挑明，好欣赏勇作那因害羞而脸红的可爱模样，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倦意垂下眼帘，然后毫无保留地沉溺在了勇作的吻里。

两人脱下彼此身上的浴袍，随后牵着手一同跨进温热的池水中。坐定后，勇作忽然聊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电影。他那会儿对古代史极有兴趣，搜罗了大量的纪录片与电影来看，结果在其中一部讲述埃及艳后的电影里，有一段绝对不是他那时的年纪该看的，凯撒与克利奥帕特拉共浴的香艳桥段。言及此处，勇作的两颊上便晕开一层可爱的薄红，尾形眼底也随之浮起促狭的笑意。他顺手从身旁的果盘里掐下一粒饱满的葡萄，玩笑般地递到勇作唇边，轻声调侃道：“原来如此，陛下。”

尾形本想借此调侃，引出勇作更多窘迫慌乱的模样。然而，前一秒还在脸红的纯情男人，在刹那的失神后，竟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将那粒葡萄连同尾形的拇指一并含入口中。牙齿咬碎果肉的同时也轻微地刺痛了尾形的指尖，果汁的粘腻感和口腔内的温度一并蔓延开来。尾形只觉得后腰蓦地一软，他别过脸去，闹别扭似的不愿看勇作此时的表情。勇作却像看穿他心思似的，环在腰间的手陡然收紧，接着用手别过了他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露着一股令人眩目的气质，仿佛这里坐着的已经不再是尾形熟悉的弟弟，而是一位踏足一处便能将其收入囊中的野心家，而他此刻想要征服的对象则不言而喻。尾形彻底丧失了抵抗，喉间溢出几声散乱的低喘，刚刚在浴室内清理扩张过的隐秘处因这份危险的感官刺激而隐隐作痛。等到他下一次张开嘴时，勇作的吻便落了上来。

“其实，兄长和克利奥帕特拉之间还有几分相似呢。”

“……嗯？”

“都是强大又神秘，且像猫一样难以预测的人物。”

尾形低下头去，将脸隐没进蒸腾的水汽中，却不知二人之间这么近的距离，无论什么都已经无法掩盖他脸上那害羞的神态。于是勇作再度吻了上来，接吻时发出的啧啧水声与浴缸“哗啦、哗啦”的水声混在一起。就在尾形将手缓缓下滑，即将搭上勇作那半勃的性器时，勇作却忽然叫停了他。

“我们回房间吧。”

“我还以为你想在浴缸里做呢。”

“可是，在这里的话，兄长大人的膝盖会痛的。”

勇作说这话时，右手正怜爱地抚摸着尾形的膝盖，摸得尾形头晕脑涨。脑海中忽然浮起某一次和陌生人在爱情酒店的浴缸里做的经历——因为两个人的体重全部压在尾形的身上，再加上润滑液一直打滑，他从浴缸里出来后连站都站不直，膝关节一直发抖。对方还似乎觉得是他雄风太盛，把尾形干得腿都合不拢了的缘故。然而，那样的记忆也只是短暂浮现了一会儿。尾形在心底反复默念：自己现在是和勇作在一起，不应该、更不需要去想别的男人。可当勇作一边吻着他，一边将他泡得发软的身子从水池里扶起来时，他的后颈还是克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颤栗的热潮。

两人一刻也不想分开，紧贴着对方的身体倒在了床上。尾形刚用双腿勾住勇作的腰，将屁股抵在他的性器上磨蹭，却又被那人抬手示意停下。只见勇作侧过身子，将房间的灯光调至成与烛光相当的亮度。暧昧的灯光恰好能够勾勒出对方的身体轮廓，与此同时，因为不够明亮的缘故，二人一时间只能在昏暗中看清与自己距离最近的彼此。尾形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被爱情酒店的灯光弄得小鹿乱撞的一天，于是不服气似的低下头去，咬住勇作的嘴唇轻轻啃啮起来，同时继续催促他进入正题。然而这时，勇作却又从床头上拿起了遥控器。

“你要干什么？”

“啊，我是想……”

尾形手中的脸颊正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勇作垂下目光，举起手中的遥控器点开了酒店提供的成人频道。他那面露期待的模样令尾形不免一时间陷入了困惑。尾形以前只用过一次这个功能：某次他和一个长相身材都还看得过去的男人出来开房，但进了房间后，那人却怎么都硬不起来。尾形本想一走了之，可那人却又拼命挽留他。最后两人不得已打开了电视，在足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封面中选了一部短发女生的片子。托了电视上那女生的福，男人最终成功射在了尾形的屁股里。

“您点的是色情片频道，勇作先生。”

“我知道。兄长大人有想看的题材吗？”

“我对那个没什么兴趣，而且这里只有男人和女人做的片子。好了，勇作先生，我们来做吧——”

勇作吻了吻他的额头：“请等一下。”

尾形完全不明白勇作到底想干什么，明明已经硬了，但却非要看什么成人片。但勇作一边用遥控器浏览节目，一边却还搂着尾形的后背吻他，尾形被吻得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只能趴在对方的胸口剧烈而急促地喘息着。

“啊！这部怎么样？”

尾形抬眼望去，只见电视屏幕正停留在“喜爱榜单”的页面上。榜首的则是一部乱伦题材的影片，大意是互相爱慕的姐弟，因顾虑彼此关系而一直冷淡回避的姐姐，以及执着系的温柔黏人弟弟，在得知两人并非亲生的关系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对彼此的欲望，因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故事。这意外纯情的题材令尾形略感惊讶，他本以为情侣酒店的常客会偏爱一些更加刺激的内容——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恰好撞上勇作亮晶晶的视线，仰着脸看向自己，仿佛在询问他的意见。而本来就没什么偏好的尾形只想尽快了结此事，于是沉默地点了头。

结果就是，尾形赤身裸体地坐在勇作的怀里，屁股抵着勇作正勃起的阴茎，与对方一起看起了色情片。那根坚硬滚烫的性器时不时抵着尾形的尾椎骨抽动一下，磨得他心痒难耐。然而勇作却以超乎常人的耐力，时而闭上眼睛深呼吸，像是在督促自己冷静下来，时而频繁低头啄吻尾形的嘴唇与脸颊。而屏幕上两位演技虽说令人不敢恭维、但幸亏长相还过得去的演员正努力上演着姐弟相奸的戏码。影片中的弟弟正将姐姐抵在衣柜上告白，在一段应该是想表达角色内心挣扎的戏份之后之后，两人都伸出了舌头，开启了一段漫长的湿吻戏份。虽然俗套的剧情和烂到家的演技看得尾形坐立难安，但就在两人开始接吻的瞬间，看着两位演员唇齿纠缠的模样，尾形忽然不得不承认，这种最直白的感官刺激还是对他起了一点效果。他忍不住转过头去，搂住勇作的脖子，像电影里那样伸出舌头舔舐着勇作厚实的舌尖。而勇作也终于不再压抑内心的渴望与身体上的冲动，捧住尾形的脸将他按倒在床上。大腿与硬得发疼的性器同时挤进尾形的股间。尾形的口中顿时发出了比女演员矫揉造作的娇喘动情十倍的喘息。勇作的阴茎不断顶弄着尾形早就泥泞不堪的入口，而尾形几乎是一边接吻一边垂下身子，渴望着接纳对方。但就在这时，勇作又一次停下了。

勇作喘着粗气，又到床头上一阵摸索，尾形以为他是要去找避孕套，于是耐心地等待着。然而勇作回来时，手里却拿着一个尾形没有见过的东西，但他仍然一眼看出来，那是类似情趣玩具的东西。主体由一个可伸缩的硅胶环和一颗黑色的震动球组成。仅盯着看了两秒后，尾形就想明白了那东西的用法，浑身发冷似的抖了一下。

“勇作……那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走廊上的自贩机里买的。”

“……不，没必要用那种东西吧，我说……”

“不可以吗？”

尾形皱起眉。他只是很困惑，再加上确实对勇作手里的东西产生了一点恐惧。那是同时阻止射精与刺激会阴的道具，如果在带着这个的时候被勇作操，肯定会变得只能用后面高潮的。何况自从和勇作同居以来，他发现自己潮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哪怕刚刚才射过，阴茎也会继续止不住地向外吐精。身体上微妙的变化令他不禁感到担忧，可一旦意识到这番变化是因为勇作而起，心底的抵触便消解了大半。正如此刻，虽然他只想普普通通地快点做完睡觉，可偏偏此时压在身上的男人是勇作，他就像某种无解的咒语，轻而易举便将他高筑的防线搅得溃不成军。

最终他还是妥协般地敞开了双腿，示意勇作为他戴上那个东西。

两人嘴唇再度相接的时候，尾形低着头，以极小、极小的音量说了一句：“……请温柔一点。”

这是他从未在爱情旅馆的床上和人说过的话。

“当然了。”而勇作的耳朵自然没有漏听这句话，“我会好好疼爱您的。”

不如说，尾形在床上根本不会和任何人说话，只会在被操得受不了和即将射精时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沙哑尖叫；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甚至不愿考虑自己身上是否存在被爱的可能。而此时此刻，就连尾形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些迷茫的、痛苦的、空虚又疲惫的回忆，正在被什么东西缓缓地覆盖掉。勇作挺进他被开拓得柔软紧致的穴道时，比起被侵犯的痛苦更多是被填满的幸福。尾形不由得抬起双臂，紧紧地将二人的身体搂在一起。就在这时，透过朦胧的泪眼，尾形看到对面的玻璃上映出了二人身体交缠在一起的画面。不管是下半身连接在一起的地方，还是接吻时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尾形再也忍不住，眼泪无意识地从眼窝中涌出来，小腹里传来一阵阵触电般的感受，令他身体深处一阵痉挛，比先前都更黏人地吸着勇作的阴茎的同时，双臂也不自主地收得更紧，直到两个人的胸膛都紧贴在一起为止。

二人躺在床上，电视里还在播放着之前点开的那部影片。于是尾形懒洋洋地抬起胳膊，用遥控器关掉了那此刻略显嘈杂的电视。于是午夜后的爱情旅馆房间里，只听得见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勇作先生。”

“……嗯？”

“为什么？”尾形轻轻地抚摸着勇作的胳膊，“今天的事。”

“暴露了吗？”

“那当然，你演技又不好。”

勇作无奈地笑了两声。

“因为我想和兄长大人尽可能地享受这段时光。”

“只是这样？”

勇作点了点头：“其实，我本来还想借角色扮演的衣服的，但找来找去都只有女码……”

“为什么非做到那种程度不可啊。”

勇作像是没想到尾形会问这种问题，所以一时愣住了。因为。勇作眨了眨眼睛，好像正为自己竟然需要解释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而感到困惑。爱情旅馆不就是这种地方吗？

这下轮到尾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然而在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弄明白了勇作的意思。确实，站在勇作的角度来看，情侣酒店简直就是专门为恋人打造的成人游乐场。无论是宽敞得近乎夸张的床榻与浴池、二十四小时供应的深夜点餐、功能齐全的影音娱乐，还是随处可见且一应俱全的洗漱用品、安全套乃至情趣道具——只要这些是与心上人一同体验，便都成了某种浪漫而新奇的冒险。

“而且……”

“嗯？”

勇作忽然动了动，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英气的眉毛别扭地拧在一起，一副显得仿佛是在和谁赌气的表情：“我只是想比兄长以前遇到的人都做得更好而已。”

尾形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不知第几次地吻在一起。尾形伏在勇作的耳边，在呻吟的间隙中带着喘息声说道：“本来就没有人比你更好。”

做了两轮之后，两人的肚子都饿了，于是在凌晨两点半叫了炒乌冬面和蛋包饭到楼上。然后又在房间提供的流媒体服务里，找了部前段时间还在电影院上映，但两人一直没找到机会去看的电影。在将近五点的时候，看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的制作人员名单，尾形头靠在勇作的肩膀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从窗帘下透进房间的微光，心想着和某个人一起在爱情旅馆待到第二天早上的这种事，居然真的发生了啊。

“勇作先生。”

“嗯？”

“下次。”尾形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睛因为还未适应逐渐变得明亮的室内光线而微微眯起，令人响起白天时在太阳下打盹的猫咪，“带我去帝国酒店顶层的一百平套房吧。”

勇作瞪大了眼睛，然而仅过了几秒钟，眼底便浮起一抹惊喜，灿烂的微笑亦如同清晨的太阳，从那张熟悉的脸庞上缓缓升起，最终散发出足以夺目的耀眼光芒。

“好，一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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