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推开码头公厕的门时，外面正下着雨。老城区这片只有这一个公厕，瓷砖缝里长着青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氨水味。她选了最里面那间隔间，锁上门，把警帽挂在挂钩上。

她刚蹲下，头顶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她下意识抬头，天花板的检修口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开了半寸，一条细细的麻绳像蛇一样从缝隙中垂下来。那绳子带着某种润滑过的质感，几乎是无声地滑过她的脖颈，在喉结上方绕了一圈。

紧接着，猛地收紧。

林小满的双手本能地抓向喉咙，指甲抠进绳子和皮肉之间，但那股力量太猛了。她被往后拽，后脑勺撞在隔板壁上，“咚”的一声闷响。脚下一滑，膝盖撞在陶瓷蹲便器的边缘，黑色连裤袜瞬间磨出一道白痕。

视野开始发花。厕所隔间狭小的空间在她眼前旋转，她看见自己蓝色的衬衫领口被绳子勒得扭曲变形，领口那枚擦得锃亮的警徽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寒光。她的手拼命往腰间摸，铐子在，但够不到。腿在瓷砖上徒劳地蹬踹，平底鞋的软胶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灌进来。耳朵里全是自己血管搏动的轰鸣。

她模糊地看见隔板下方有一双赤脚——脏污、干裂、脚趾甲又厚又黄。是老乞丐。那个常年睡在码头桥洞下的老乞丐，她巡逻时路过总会给他带一份张婶的包子。他的眼睛在隔板缝隙里盯着她，浑浊却冷静，带着一种猎人收网时才有的专注。

绳子又收紧了一寸。

林小满的视线开始变暗。她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缝里有早晨在码头量鞋印时沾的灰泥，指尖因为缺氧开始泛紫。蓝色衬衫的袖口还工工整整地扣着，像一个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她的身体软下来，膝盖彻底跪在湿冷的地砖上，头歪向一侧。警帽从挂钩上滑落，扣在地上，警徽朝上，映出隔板缝隙里那张苍老的脸。

老乞丐松开绳子，从检修口爬下来，动作轻得像猫。他蹲在昏迷的林小满面前，伸手拨开她脸上被汗水粘住的碎发，看了一眼那枚警徽，又看了一眼她脖颈上紫红的勒痕。

他把她手腕上那副没用上的铐子解下来，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从她口袋里摸出那本随身笔记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里，有一页画着码头仓库的简易地图，标注了三个出入口和摄像头的盲区。老乞丐的目光停在地图角落一个小小的问号上，那个问号旁边写着他的桥洞编号。

他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公厕外面的青石板路上，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远处江边传来巡逻男警短裤下跑动的脚步声，老李扯着嗓子喊：“小林？小林你在哪儿？码头有情况——”

隔间里只有昏睡的林小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蓝色衬衫的领口被勒出一道深深的褶痕，像一道歪斜的领带。

那本笔记本被合上，塞回她口袋。老乞丐的身影消失在厕所后窗外的雨中，赤脚踩过水洼，没有声音。

《女警劫》

那是四月里的事，雨下个不停。十六岁的巡警林小满，性格机敏又要强。那天她当班，按路线巡逻到江边码头旁边那个废弃的公厕。这厕所挨着荒废的码头，尿臊味混着湿气往上蒸，台阶上的青苔滑溜溜的，平时根本没人来。小满解下配枪，把警帽挂在隔板挂钩上，走进最里面那间蹲下。

刚蹲稳当，头顶"咔嗒"一声轻响。

她抬头，天花板的检修口不知什么时候错开了条缝，一根麻绳像活蛇似的悄无声息地垂下来，绳上还抹了油，滑腻腻的反着光。那绳子精准地绕住她脖子，猛地一收。

小满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比脑子快，十根手指死死抠进绳子和皮肉之间。但那股力道太大了，她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咚"地撞在隔板上。膝盖一滑，重重磕在蹲便器的白瓷边缘，黑色连裤袜"呲啦"磨出一道白痕，蓝色衬衫的领口绷得死紧，扣子崩飞了一颗，"叮"地弹到墙角。领口那枚她每天擦得锃亮的警徽晃了晃，"啪"地掉在地上，沾了污水。

隔板底下的缝隙里，她看见了那双脚。

光着，脏得发黑，脚底板全是干裂的口子，脚趾甲又厚又黄，像老树皮。是老乞丐。那个长年住在码头桥洞下的老头，她每次巡逻路过都会给他带张婶包子铺的肉包子。此刻他的眼睛从隔板缝里盯着她，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她憋红的脸，那眼神冷静得吓人，像猫看耗子，像猎人收网，不见一丝平日的呆滞。

绳子又紧了一圈。

小满的脸从红转紫，舌头不自觉地往外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的手指还在抠，指甲缝里早晨在码头量鞋印时沾的灰泥混着渗出的血丝，在麻绳上蹭出褐色的痕迹。腿在湿滑的地砖上乱蹬，平底鞋的软胶底打着滑，"吱——吱——"磨出刺耳的声响。她拼命想往腰间摸手铐，但手臂被绳子往后拽着，够不到。视野开始收窄，像有人把天光一点一点拧暗。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从厕所破了的窗洞里飘进来，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蹲便器旁边的铸铁水管上。蓝色衬衫早就被扒了，揉成一团扔在墙角，上面踩了个黑脚印。裙子也没了，只剩那条黑色连裤袜还挂在身上，但大腿内侧磨破了两个大洞，露出底下一道一道绳子勒出的红痕。

嘴上塞着自己的内裤。

棉布团子塞得死死的，口水把布料浸透了，一股咸腥味堵在嗓子眼，她使劲往外顶，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声。脖子上一圈麻绳松松地绕着——是故意的，绳头攥在乞丐手里，他随时可以收。

乞丐就蹲在她面前。光着，一身干瘪的皮肉贴着肋骨，像只瘦猴。他浑身上下就剩那股蛮力，瘦归瘦，手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鼓着，攥绳子的指节发白。胯间那东西挺着，肮脏的皮肉上还有泥垢。

他伸手捏住小满的下巴，把她脸扳过来。指头上的老茧刮得她生疼。他咧嘴笑，一口黄牙，喷出来的气带着劣质烧酒的味道："天天给我送包子，今天该你请我吃顿好的了。"

说完他猛地一收绳子。

小满的脖子被勒得往上一提，整个人像条被钓出水面的鱼，绷得笔直。气瞬间断了，肺里火烧火燎，耳朵里全是自己血管"砰砰"狂跳的声响。她两条腿在水管上乱蹭，连裤袜的尼龙丝一根根崩断，露出底下白得晃眼的皮肤。乞丐另一只手伸过来，粗糙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上摸，指甲缝里的黑泥刮过皮肤，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摸到连裤袜裆部那个位置，那里早就湿了一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手指往下一按，小满浑身猛地一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叫着，但绳子在她脖子上又紧了一分，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乞丐扯住连裤袜的裆部，"嘶啦"一声撕开个大口子。冷风灌进去，小满大腿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栗。他一只手还在控制着绳子，另一只手的手指探进去，指甲刮过嫩肉，带出一点温热的液体。小满整个人僵住了，膝盖并得死紧，但因为被捆在水管上，两条腿叉开着合不拢，只能徒劳地颤动。

"还是个雏。"乞丐的声音干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他捏住她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使劲一掐，小满疼得弓起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来。然后他把绳子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缓缓收紧。

窒息感重新漫上来。这次不一样，是一点一点收紧的，像钝刀子割肉。她能呼吸，但每一口气都越来越短，越来越浅。乞丐的胯往前顶，那东西蹭在她大腿根上，又烫又糙。她恶心得想吐，但嘴被堵着，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嗯嗯"的闷哼。

乞丐把她的连裤袜彻底撕开，褪到膝盖弯。然后他用膝盖顶开她并拢的腿，另一只手攥着绳子猛地一勒——小满的视线瞬间发黑——就在她脑子缺氧到一片空白的那几秒里，乞丐往前一送。

撕裂的痛。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从下面捅进去，直接贯穿了腹腔。小满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又被绳子拽回去，后脑勺"咚"地撞在铁水管上，眼前炸开一团金星。她嘴里塞着的内裤被她咬得咯吱响，牙关死命咬着那块棉布，牙龈都渗出血丝来，咸腥的味混着布料上的汗味一块儿往喉咙里灌。

乞丐开始动。一下，一下，每一次往前顶的时候手上的绳子就跟着紧一紧。小满的呼吸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吸气——勒紧——憋住——松开——猛地喘一口——又勒紧。她的身体在两种酷刑之间来回撕扯，底下是钝痛的撞击，上面是随时会断气的恐惧。连裤袜磨破的尼龙丝蹭在她腰上，扎得又痒又疼。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泪早就流干了，瞳孔里映着厕所天花板上渗水的裂缝，一条一条的，像黑色的闪电。她开始出现幻觉，看见小时候爸爸教她背《列女传》，"贞烈"两个字念得字正腔圆；看见警校晨跑，王队叉着腰喊"腿抬高！别偷懒！"；看见周局穿着新制服站在讲台上，蓝衬衫黑裙子，领口的警徽亮得晃眼。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转，转着转着就暗下去了。

乞丐忽然停住了。

他松了松绳子，小满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露出水面，胸腔剧烈起伏，带得水管都跟着晃。乞丐从地上捡起那本笔记本——她的笔记本，封皮上还沾着污水——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码头地图那页，他停了。

地图角落，她的笔迹，小小的一个问号。问号旁边写着：桥洞X号（丐），疑藏赃物。

乞丐的手指在那个问号上摸了一下。指腹上的老茧蹭过圆珠笔的墨痕，发出沙沙的细响。他抬起头，看着小满。小满也在看他，瞳孔散了一半，但那双眼睛还是澄的，没求饶，没哭喊，嘴唇把内裤咬出了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但她就是不闭眼。

乞丐看了她很久。雨打在窗洞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撒豆子。

然后他伸手，慢慢解开了她脖子上的绳子。一圈，两圈，麻绳"啪"地落在地上。他扯掉她嘴里的内裤，小满"呕"地干呕了一声，嘴角的血丝和涎水混在一起往下滴。乞丐脱下自己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褂子，盖在她腿上。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警徽——掉在尿水里的警徽——用自己褂子干净点的一角擦了又擦，擦得重新反光了，才轻轻放在她手掌心里。

"你行。"他说，声音沙得像砂纸，"我干了二十年，偷了上百回，伤了十几个人，从来没手软过。今天栽你手里了。"

他把那本笔记本合上，也放回她身边。然后从后窗翻出去，赤脚踩进雨地里，转眼就不见了。

小满蜷在水管底下，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树叶。蓝衬衫盖不住的地方，脖子上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像条歪歪扭扭的项链，大腿根的血顺着膝盖往下淌，在白色瓷砖上洇开一小滩，像朵落花。她攥着那枚警徽，攥得掌心的肉都陷进去，硌出印子来。

外面传来老李的喊声："小林？小林你在哪儿呢？码头这边有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又冷又腥，但能动。她挣扎着扯过蓝衬衫套上，扣子少了一颗，领口皱巴巴的敞着，遮不住脖子上的勒痕。她把警徽重新别上去，别在那个空缺的位置。然后扶着水管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膝盖上的皮磨破了，一沾地就钻心地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把门拉开。

雨地里，老李穿着战术短裤跑过来，小腿上全是泥点子。他看见她，愣住了："你脸怎么这么白？脖子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她说，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厕所地滑。"

老李将信将疑，但她已经迈步走进雨里了。雨浇在蓝衬衫上，很快就把领口的血迹冲淡了，只剩一圈紫痕还明晃晃地挂着。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

笔记本里夹了一张纸，是后来翻到的。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某甲记。

今天得了一副手铐。本来想卖了换酒喝。

但我翻了她那本子，看见桥洞号旁边画了个问号。这丫头早就疑上我了。她天天给我送包子，我还以为就是个小傻子。

绳勒她脖子的时候，她眼睛一直睁着。我弄了半辈子坏事，见过求饶的，见过哭的，见过吓尿了的，没见过这样的。十六岁，毛都没长齐，愣是一声没哭。

后来我弄了她。血淌了我一手。她还是没哭，就咬着那块布，牙缝里渗血。

我忽然就下不去手了。

铐子扔江里了。本子还她。天亮我走，换个地方要饭。

江边风冷，不如桥洞。但往后躺哪儿，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某甲老了，头一回怕了。"

小满把那页纸折好，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窗外天放晴了，雨后的江面泛着白亮亮的光。她把

林小满的背脊贴着冰凉的水管，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过一遍。乞丐松开她脖子上的绳之后，她大口大口地吸气，肺里灌进来的每一口都带着铁锈似的腥味。雨还在下，窗洞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映进来，照在瓷砖上那滩暗红的水渍上，像打翻了一碗红糖水。

乞丐蹲在她面前，把那本笔记本揣进自己怀里，又从地上捡起那副手铐——那是他从她腰带上解下来的，铐圈还带着她体温——掂了掂，塞进裤腰里。他站起来，赤脚踩过地上的水洼，往厕所后窗走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脚步很重，踩着积水"啪嗒啪嗒"响，夹杂着压低嗓门的说话声。是男人的声音，粗嗓子，带着本地口音：

"就这儿，先躲躲，雨太大了。"

"艹，刚才差点让巡逻的看见，那女警蓝衬衫黑裙子，跑得还挺快。"

"闭嘴，先进去再说。"

乞丐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小满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别的东西——紧张。小满也听见了，她本来瘫在水管底下像团烂泥，此刻却猛地竖起了耳朵。三个，至少三个。脚步声从厕所正门那边过来，已经踩上了青苔台阶。

她的目光和乞丐在空中撞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撑起来，手扶着水管，嘴唇张开——她想喊。哪怕嗓子哑得像破锣，哪怕喊出来的声音蚊子似的，只要外面那几个人听见，只要他们推门进来，看见一个被捆着的女警，事情就不一样了。她是警，他们是人，哪怕就是三个路过的混混，看见警察被捆在这儿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救——"

第一个字刚出喉咙，乞丐的手已经捂了上来。

那只手糙得像砂纸，巴掌盖住她大半张脸，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脸颊和下颌，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鼻孔。她刚吸进去的半口气被堵在胸腔里，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鼻腔也被掐死了，一点气都透不进来。

另一只手猛地扯紧了那根还松松挂在她脖子上的麻绳。

两股力量同时施加。嘴上封死了，鼻子掐住了，脖子勒紧了。小满的脑袋"嗡"地炸开，眼前瞬间蒙上一层黑纱。她的身体本能地挣扎，两条腿在水管上乱蹬，连裤袜破掉的尼龙丝刮着铸铁管，"嘶嘶"地响。但乞丐整个人压了上来，瘦归瘦，那一身干瘪的肌肉绷得像铁，膝盖死死顶住她大腿，把她整个人钉在水管和墙壁之间。

外面那几个人已经进来了。脚步声在厕所的过道里响着，有人踢翻了地上的空酒瓶，"哐啷"一声脆响。

"这破地方，一股尿骚味。"

"别挑了，等雨小点就走。"

"诶你们说刚才那女警，长得还挺水灵，蓝衬衫扎在裙子里，腰细得——"

"少他妈做梦，人家带着枪呢。"

他们就在隔壁。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三个男人靠墙蹲着，掏烟，打火机"咔嚓咔嚓"地响。烟味从隔板缝隙里飘过来，混着厕所的氨水味。

小满被压在墙上，脸埋在乞丐的掌心里。她能听见隔壁的声音，能听见打火机的火石摩擦声，能听见烟卷被咬住时嘴唇的咂声。近在咫尺。她拼命想蹬腿，想踢水管，想弄出点什么动静来——但乞丐的膝盖压着她的腿弯，她的大腿被死死摁在冰凉的瓷砖上，脚踝被自己的体重压得动弹不得。连裤袜的破口处，乞丐粗糙的大腿皮肤贴着她的皮肤，黏腻的汗混着雨水，滑腻腻地蹭着。

她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

胸腔开始剧烈地抽搐，隔膜一下一下地往上顶，想要吸气，但鼻子被掐着，嘴被捂着，脖子被勒着，三条通路全封死了。她的眼球往外凸，视网膜上一片片雪花似的白斑炸开，耳朵里只剩自己血管搏动的轰鸣，隔壁那几个人的说话声变得又远又飘，像从水底传来的。

乞丐的身体贴着她的身体。他胯间那东西还硬着，抵在她被撕开的连裤袜破口处，随着她挣扎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蹭。他忽然动了。

可能是紧张，可能是某种畸形的本能，也可能只是身体在高度紧绷下的自然反应——他在她身上耸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比刚才更猛，更重。每一次顶进去的时候，他捂着她嘴的手就下意识地加一分力，掐着她鼻子的手指就收得更紧一分。小满的窒息和撞击被拧在一起，底下是钝刀子割肉的裂痛，上面是灭顶的缺氧。她的视野从四周开始发黑，像有人拿墨汁从边缘往中间浸染，一点一点吞掉所有的光。

她的脚踝终于挣脱了一点点。

膝盖弯被压着，但脚能动了。她把脚往旁边蹬，平底鞋的鞋底刮过地面，发出"吱——"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厕所里，在只有雨声和喘息声的空间里，那声音刺耳得像哨子。

隔壁的笑声停了。

"什么声？"

"没听着啊。"

"你听，那边隔间里——"

小满又蹬了一下。这回更用力，鞋底在湿瓷砖上打滑，蹭出更长的一声"吱——"。她张开嘴想咬乞丐的手，但嘴巴被捂得太死，牙齿只能咬到他自己掌根的老茧，咸涩的汗味灌进喉咙。

乞丐猛地收紧绳子。

小满的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她的脚不再蹬了——没力气了，全身的肌肉都痉挛着，手指抠着水管，指甲盖在铸铁上刮出白色的划痕。乞丐还在动，更快了，呼吸像破风箱似的"嗬嗬"响，每一次顶进去都伴随着绳子的一次收紧。小满的脸从紫红变成青白，嘴唇从血色褪成灰白，眼睛里的光像风中残烛，一闪，一闪，最后灭了。

她不动了。

头歪向一侧，贴在冰凉的瓷砖上，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眼皮半阖着，瞳孔散了，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胸口不再起伏，连最后那点微弱的颤动也停了。

乞丐的身体还在动。他可能没注意到，也可能注意到了但停不下来。最后一下顶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几秒，然后像断了线似的瘫在她身上，粗重的喘息喷在她颈窝里，混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不对。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

乞丐猛地抬起头，看见她歪着的脸，看见她发青的嘴唇，看见她胸口的静止。他的手从她脸上拿开，她鼻子底下没有
林小满推开码头公厕的门时，外面正下着雨。老城区这片只有这一个公厕，瓷砖缝里长着青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氨水味。她选了最里面那间隔间，锁上门，把警帽挂在挂钩上。

她刚蹲下，头顶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她下意识抬头，天花板的检修口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开了半寸，一条细细的麻绳像蛇一样从缝隙中垂下来。那绳子带着某种润滑过的质感，几乎是无声地滑过她的脖颈，在喉结上方绕了一圈。

紧接着，猛地收紧。

林小满的双手本能地抓向喉咙，指甲抠进绳子和皮肉之间，但那股力量太猛了。她被往后拽，后脑勺撞在隔板壁上，“咚”的一声闷响。脚下一滑，膝盖撞在陶瓷蹲便器的边缘，黑色连裤袜瞬间磨出一道白痕。

视野开始发花。厕所隔间狭小的空间在她眼前旋转，她看见自己蓝色的衬衫领口被绳子勒得扭曲变形，领口那枚擦得锃亮的警徽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寒光。她的手拼命往腰间摸，铐子在，但够不到。腿在瓷砖上徒劳地蹬踹，平底鞋的软胶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灌进来。耳朵里全是自己血管搏动的轰鸣。

她模糊地看见隔板下方有一双赤脚——脏污、干裂、脚趾甲又厚又黄。是老乞丐。那个常年睡在码头桥洞下的老乞丐，她巡逻时路过总会给他带一份张婶的包子。他的眼睛在隔板缝隙里盯着她，浑浊却冷静，带着一种猎人收网时才有的专注。

绳子又收紧了一寸。

林小满的视线开始变暗。她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缝里有早晨在码头量鞋印时沾的灰泥，指尖因为缺氧开始泛紫。蓝色衬衫的袖口还工工整整地扣着，像一个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她的身体软下来，膝盖彻底跪在湿冷的地砖上，头歪向一侧。警帽从挂钩上滑落，扣在地上，警徽朝上，映出隔板缝隙里那张苍老的脸。

老乞丐松开绳子，从检修口爬下来，动作轻得像猫。他蹲在昏迷的林小满面前，伸手拨开她脸上被汗水粘住的碎发，看了一眼那枚警徽，又看了一眼她脖颈上紫红的勒痕。

他把她手腕上那副没用上的铐子解下来，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从她口袋里摸出那本随身笔记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里，有一页画着码头仓库的简易地图，标注了三个出入口和摄像头的盲区。老乞丐的目光停在地图角落一个小小的问号上，那个问号旁边写着他的桥洞编号。

他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公厕外面的青石板路上，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远处江边传来巡逻男警短裤下跑动的脚步声，老李扯着嗓子喊：“小林？小林你在哪儿？码头有情况——”

隔间里只有昏睡的林小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蓝色衬衫的领口被勒出一道深深的褶痕，像一道歪斜的领带。

那本笔记本被合上，塞回她口袋。老乞丐的身影消失在厕所后窗外的雨中，赤脚踩过水洼，没有声音。

《女警劫》

那是四月里的事，雨下个不停。十六岁的巡警林小满，性格机敏又要强。那天她当班，按路线巡逻到江边码头旁边那个废弃的公厕。这厕所挨着荒废的码头，尿臊味混着湿气往上蒸，台阶上的青苔滑溜溜的，平时根本没人来。小满解下配枪，把警帽挂在隔板挂钩上，走进最里面那间蹲下。

刚蹲稳当，头顶"咔嗒"一声轻响。

她抬头，天花板的检修口不知什么时候错开了条缝，一根麻绳像活蛇似的悄无声息地垂下来，绳上还抹了油，滑腻腻的反着光。那绳子精准地绕住她脖子，猛地一收。

小满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比脑子快，十根手指死死抠进绳子和皮肉之间。但那股力道太大了，她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咚"地撞在隔板上。膝盖一滑，重重磕在蹲便器的白瓷边缘，黑色连裤袜"呲啦"磨出一道白痕，蓝色衬衫的领口绷得死紧，扣子崩飞了一颗，"叮"地弹到墙角。领口那枚她每天擦得锃亮的警徽晃了晃，"啪"地掉在地上，沾了污水。

隔板底下的缝隙里，她看见了那双脚。

光着，脏得发黑，脚底板全是干裂的口子，脚趾甲又厚又黄，像老树皮。是老乞丐。那个长年住在码头桥洞下的老头，她每次巡逻路过都会给他带张婶包子铺的肉包子。此刻他的眼睛从隔板缝里盯着她，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她憋红的脸，那眼神冷静得吓人，像猫看耗子，像猎人收网，不见一丝平日的呆滞。

绳子又紧了一圈。

小满的脸从红转紫，舌头不自觉地往外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的手指还在抠，指甲缝里早晨在码头量鞋印时沾的灰泥混着渗出的血丝，在麻绳上蹭出褐色的痕迹。腿在湿滑的地砖上乱蹬，平底鞋的软胶底打着滑，"吱——吱——"磨出刺耳的声响。她拼命想往腰间摸手铐，但手臂被绳子往后拽着，够不到。视野开始收窄，像有人把天光一点一点拧暗。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从厕所破了的窗洞里飘进来，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蹲便器旁边的铸铁水管上。蓝色衬衫早就被扒了，揉成一团扔在墙角，上面踩了个黑脚印。裙子也没了，只剩那条黑色连裤袜还挂在身上，但大腿内侧磨破了两个大洞，露出底下一道一道绳子勒出的红痕。

嘴上塞着自己的内裤。

棉布团子塞得死死的，口水把布料浸透了，一股咸腥味堵在嗓子眼，她使劲往外顶，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声。脖子上一圈麻绳松松地绕着——是故意的，绳头攥在乞丐手里，他随时可以收。

乞丐就蹲在她面前。光着，一身干瘪的皮肉贴着肋骨，像只瘦猴。他浑身上下就剩那股蛮力，瘦归瘦，手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鼓着，攥绳子的指节发白。胯间那东西挺着，肮脏的皮肉上还有泥垢。

他伸手捏住小满的下巴，把她脸扳过来。指头上的老茧刮得她生疼。他咧嘴笑，一口黄牙，喷出来的气带着劣质烧酒的味道："天天给我送包子，今天该你请我吃顿好的了。"

说完他猛地一收绳子。

小满的脖子被勒得往上一提，整个人像条被钓出水面的鱼，绷得笔直。气瞬间断了，肺里火烧火燎，耳朵里全是自己血管"砰砰"狂跳的声响。她两条腿在水管上乱蹭，连裤袜的尼龙丝一根根崩断，露出底下白得晃眼的皮肤。乞丐另一只手伸过来，粗糙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上摸，指甲缝里的黑泥刮过皮肤，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摸到连裤袜裆部那个位置，那里早就湿了一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手指往下一按，小满浑身猛地一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叫着，但绳子在她脖子上又紧了一分，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乞丐扯住连裤袜的裆部，"嘶啦"一声撕开个大口子。冷风灌进去，小满大腿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栗。他一只手还在控制着绳子，另一只手的手指探进去，指甲刮过嫩肉，带出一点温热的液体。小满整个人僵住了，膝盖并得死紧，但因为被捆在水管上，两条腿叉开着合不拢，只能徒劳地颤动。

"还是个雏。"乞丐的声音干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他捏住她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使劲一掐，小满疼得弓起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来。然后他把绳子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缓缓收紧。

窒息感重新漫上来。这次不一样，是一点一点收紧的，像钝刀子割肉。她能呼吸，但每一口气都越来越短，越来越浅。乞丐的胯往前顶，那东西蹭在她大腿根上，又烫又糙。她恶心得想吐，但嘴被堵着，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嗯嗯"的闷哼。

乞丐把她的连裤袜彻底撕开，褪到膝盖弯。然后他用膝盖顶开她并拢的腿，另一只手攥着绳子猛地一勒——小满的视线瞬间发黑——就在她脑子缺氧到一片空白的那几秒里，乞丐往前一送。

撕裂的痛。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从下面捅进去，直接贯穿了腹腔。小满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又被绳子拽回去，后脑勺"咚"地撞在铁水管上，眼前炸开一团金星。她嘴里塞着的内裤被她咬得咯吱响，牙关死命咬着那块棉布，牙龈都渗出血丝来，咸腥的味混着布料上的汗味一块儿往喉咙里灌。

乞丐开始动。一下，一下，每一次往前顶的时候手上的绳子就跟着紧一紧。小满的呼吸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吸气——勒紧——憋住——松开——猛地喘一口——又勒紧。她的身体在两种酷刑之间来回撕扯，底下是钝痛的撞击，上面是随时会断气的恐惧。连裤袜磨破的尼龙丝蹭在她腰上，扎得又痒又疼。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泪早就流干了，瞳孔里映着厕所天花板上渗水的裂缝，一条一条的，像黑色的闪电。她开始出现幻觉，看见小时候爸爸教她背《列女传》，"贞烈"两个字念得字正腔圆；看见警校晨跑，王队叉着腰喊"腿抬高！别偷懒！"；看见周局穿着新制服站在讲台上，蓝衬衫黑裙子，领口的警徽亮得晃眼。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转，转着转着就暗下去了。

乞丐忽然停住了。

他松了松绳子，小满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露出水面，胸腔剧烈起伏，带得水管都跟着晃。乞丐从地上捡起那本笔记本——她的笔记本，封皮上还沾着污水——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码头地图那页，他停了。

地图角落，她的笔迹，小小的一个问号。问号旁边写着：桥洞X号（丐），疑藏赃物。

乞丐的手指在那个问号上摸了一下。指腹上的老茧蹭过圆珠笔的墨痕，发出沙沙的细响。他抬起头，看着小满。小满也在看他，瞳孔散了一半，但那双眼睛还是澄的，没求饶，没哭喊，嘴唇把内裤咬出了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但她就是不闭眼。

乞丐看了她很久。雨打在窗洞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撒豆子。

然后他伸手，慢慢解开了她脖子上的绳子。一圈，两圈，麻绳"啪"地落在地上。他扯掉她嘴里的内裤，小满"呕"地干呕了一声，嘴角的血丝和涎水混在一起往下滴。乞丐脱下自己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褂子，盖在她腿上。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警徽——掉在尿水里的警徽——用自己褂子干净点的一角擦了又擦，擦得重新反光了，才轻轻放在她手掌心里。

"你行。"他说，声音沙得像砂纸，"我干了二十年，偷了上百回，伤了十几个人，从来没手软过。今天栽你手里了。"

他把那本笔记本合上，也放回她身边。然后从后窗翻出去，赤脚踩进雨地里，转眼就不见了。

小满蜷在水管底下，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树叶。蓝衬衫盖不住的地方，脖子上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像条歪歪扭扭的项链，大腿根的血顺着膝盖往下淌，在白色瓷砖上洇开一小滩，像朵落花。她攥着那枚警徽，攥得掌心的肉都陷进去，硌出印子来。

外面传来老李的喊声："小林？小林你在哪儿呢？码头这边有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又冷又腥，但能动。她挣扎着扯过蓝衬衫套上，扣子少了一颗，领口皱巴巴的敞着，遮不住脖子上的勒痕。她把警徽重新别上去，别在那个空缺的位置。然后扶着水管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膝盖上的皮磨破了，一沾地就钻心地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把门拉开。

雨地里，老李穿着战术短裤跑过来，小腿上全是泥点子。他看见她，愣住了："你脸怎么这么白？脖子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她说，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厕所地滑。"

老李将信将疑，但她已经迈步走进雨里了。雨浇在蓝衬衫上，很快就把领口的血迹冲淡了，只剩一圈紫痕还明晃晃地挂着。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

笔记本里夹了一张纸，是后来翻到的。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某甲记。

今天得了一副手铐。本来想卖了换酒喝。

但我翻了她那本子，看见桥洞号旁边画了个问号。这丫头早就疑上我了。她天天给我送包子，我还以为就是个小傻子。

绳勒她脖子的时候，她眼睛一直睁着。我弄了半辈子坏事，见过求饶的，见过哭的，见过吓尿了的，没见过这样的。十六岁，毛都没长齐，愣是一声没哭。

后来我弄了她。血淌了我一手。她还是没哭，就咬着那块布，牙缝里渗血。

我忽然就下不去手了。

铐子扔江里了。本子还她。天亮我走，换个地方要饭。

江边风冷，不如桥洞。但往后躺哪儿，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某甲老了，头一回怕了。"

小满把那页纸折好，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窗外天放晴了，雨后的江面泛着白亮亮的光。她把

林小满的背脊贴着冰凉的水管，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过一遍。乞丐松开她脖子上的绳之后，她大口大口地吸气，肺里灌进来的每一口都带着铁锈似的腥味。雨还在下，窗洞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映进来，照在瓷砖上那滩暗红的水渍上，像打翻了一碗红糖水。

乞丐蹲在她面前，把那本笔记本揣进自己怀里，又从地上捡起那副手铐——那是他从她腰带上解下来的，铐圈还带着她体温——掂了掂，塞进裤腰里。他站起来，赤脚踩过地上的水洼，往厕所后窗走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脚步很重，踩着积水"啪嗒啪嗒"响，夹杂着压低嗓门的说话声。是男人的声音，粗嗓子，带着本地口音：

"就这儿，先躲躲，雨太大了。"

"艹，刚才差点让巡逻的看见，那女警蓝衬衫黑裙子，跑得还挺快。"

"闭嘴，先进去再说。"

乞丐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小满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别的东西——紧张。小满也听见了，她本来瘫在水管底下像团烂泥，此刻却猛地竖起了耳朵。三个，至少三个。脚步声从厕所正门那边过来，已经踩上了青苔台阶。

她的目光和乞丐在空中撞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撑起来，手扶着水管，嘴唇张开——她想喊。哪怕嗓子哑得像破锣，哪怕喊出来的声音蚊子似的，只要外面那几个人听见，只要他们推门进来，看见一个被捆着的女警，事情就不一样了。她是警，他们是人，哪怕就是三个路过的混混，看见警察被捆在这儿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救——"

第一个字刚出喉咙，乞丐的手已经捂了上来。

那只手糙得像砂纸，巴掌盖住她大半张脸，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脸颊和下颌，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鼻孔。她刚吸进去的半口气被堵在胸腔里，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鼻腔也被掐死了，一点气都透不进来。

另一只手猛地扯紧了那根还松松挂在她脖子上的麻绳。

两股力量同时施加。嘴上封死了，鼻子掐住了，脖子勒紧了。小满的脑袋"嗡"地炸开，眼前瞬间蒙上一层黑纱。她的身体本能地挣扎，两条腿在水管上乱蹬，连裤袜破掉的尼龙丝刮着铸铁管，"嘶嘶"地响。但乞丐整个人压了上来，瘦归瘦，那一身干瘪的肌肉绷得像铁，膝盖死死顶住她大腿，把她整个人钉在水管和墙壁之间。

外面那几个人已经进来了。脚步声在厕所的过道里响着，有人踢翻了地上的空酒瓶，"哐啷"一声脆响。

"这破地方，一股尿骚味。"

"别挑了，等雨小点就走。"

"诶你们说刚才那女警，长得还挺水灵，蓝衬衫扎在裙子里，腰细得——"

"少他妈做梦，人家带着枪呢。"

他们就在隔壁。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三个男人靠墙蹲着，掏烟，打火机"咔嚓咔嚓"地响。烟味从隔板缝隙里飘过来，混着厕所的氨水味。

小满被压在墙上，脸埋在乞丐的掌心里。她能听见隔壁的声音，能听见打火机的火石摩擦声，能听见烟卷被咬住时嘴唇的咂声。近在咫尺。她拼命想蹬腿，想踢水管，想弄出点什么动静来——但乞丐的膝盖压着她的腿弯，她的大腿被死死摁在冰凉的瓷砖上，脚踝被自己的体重压得动弹不得。连裤袜的破口处，乞丐粗糙的大腿皮肤贴着她的皮肤，黏腻的汗混着雨水，滑腻腻地蹭着。

她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

胸腔开始剧烈地抽搐，隔膜一下一下地往上顶，想要吸气，但鼻子被掐着，嘴被捂着，脖子被勒着，三条通路全封死了。她的眼球往外凸，视网膜上一片片雪花似的白斑炸开，耳朵里只剩自己血管搏动的轰鸣，隔壁那几个人的说话声变得又远又飘，像从水底传来的。

乞丐的身体贴着她的身体。他胯间那东西还硬着，抵在她被撕开的连裤袜破口处，随着她挣扎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蹭。他忽然动了。

可能是紧张，可能是某种畸形的本能，也可能只是身体在高度紧绷下的自然反应——他在她身上耸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比刚才更猛，更重。每一次顶进去的时候，他捂着她嘴的手就下意识地加一分力，掐着她鼻子的手指就收得更紧一分。小满的窒息和撞击被拧在一起，底下是钝刀子割肉的裂痛，上面是灭顶的缺氧。她的视野从四周开始发黑，像有人拿墨汁从边缘往中间浸染，一点一点吞掉所有的光。

她的脚踝终于挣脱了一点点。

膝盖弯被压着，但脚能动了。她把脚往旁边蹬，平底鞋的鞋底刮过地面，发出"吱——"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厕所里，在只有雨声和喘息声的空间里，那声音刺耳得像哨子。

隔壁的笑声停了。

"什么声？"

"没听着啊。"

"你听，那边隔间里——"

小满又蹬了一下。这回更用力，鞋底在湿瓷砖上打滑，蹭出更长的一声"吱——"。她张开嘴想咬乞丐的手，但嘴巴被捂得太死，牙齿只能咬到他自己掌根的老茧，咸涩的汗味灌进喉咙。

乞丐猛地收紧绳子。

小满的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她的脚不再蹬了——没力气了，全身的肌肉都痉挛着，手指抠着水管，指甲盖在铸铁上刮出白色的划痕。乞丐还在动，更快了，呼吸像破风箱似的"嗬嗬"响，每一次顶进去都伴随着绳子的一次收紧。小满的脸从紫红变成青白，嘴唇从血色褪成灰白，眼睛里的光像风中残烛，一闪，一闪，最后灭了。

她不动了。

头歪向一侧，贴在冰凉的瓷砖上，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眼皮半阖着，瞳孔散了，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胸口不再起伏，连最后那点微弱的颤动也停了。

乞丐的身体还在动。他可能没注意到，也可能注意到了但停不下来。最后一下顶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几秒，然后像断了线似的瘫在她身上，粗重的喘息喷在她颈窝里，混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不对。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

乞丐猛地抬起头，看见她歪着的脸，看见她发青的嘴唇，看见她胸口的静止。他的手从她脸上拿开，她鼻子底下没有气流，嘴巴里没有呼吸。他掐了一下她的人中，没反应。他掰开她的眼皮，瞳孔散着，不动。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把她从水管上解下来，让她平躺在瓷砖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按得她肋骨"咯吱"响。然后捏开她的嘴，俯身下去，把气吹进去。

隔壁的隔板缝隙里，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

那三个避雨的混混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隔板边上，透过那条一指宽的缝隙往里看。他们看见一个光着身子的干瘦老头趴在一个同样光着的年轻女孩身上，看见女孩脖子上紫黑的勒痕，看见她腿上还没干的血。他们应该喊，应该冲进来，应该做点什么。但三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中那个最年轻的，二十出头，手里夹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烫了手指才"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没走。也没动。就那么看着，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是没见过世面的那种木然，是人在面对超出认知的事情时那种呆滞，是一丝隐秘的、他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着迷。

乞丐按了三十下。吹了两口气。然后又按。

小满的胸脯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嗬——"地抽进一口气，像有人把溺水的她从水底一把拽上来。她的身体蜷起来，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嘴角挂着刚才被吹进去的气带出来的涎水，混着血丝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

她活过来了。

乞丐瘫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得比她还厉害，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往下淌，滴在她蓝衬衫上，洇开一小团深色。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的连裤袜从膝盖弯拉上来，扯平，虽然破得已经遮不住什么了。他把蓝衬衫盖在她身上，把她扶着靠在水管边。

然后他站起来。赤脚踩过地上的积水，走到隔板前，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的隔间门。

三个混混像受惊的兔子往后缩。乞丐站在他们面前，瘦得像把柴，胯间那东西软塌塌地垂着，但眼神像刀子。

"看够了吗？"他的声音哑得像砂轮磨铁。

三个人点头，又摇头。

"滚。"

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雨地里传来"扑通扑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乞丐回到小满身边。她靠着水管，半睁着眼，气若游丝，但那双眼睛还是澄的。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乞丐蹲下来，把她那本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放回她手边。又把手铐也掏出来，搁在笔记本上。然后他站起来，从后窗翻了出去。这次没回头。

雨还在下。小满靠着水管，指头慢慢蜷起来，握住那枚警徽。外面雨声里，远远传来老李的喊声："小林——码头有情况——"

她闭上眼睛，呼吸很浅，但胸腔一上一下，还活着。

雨还在下。

老李的喊声被雨帘子隔得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林小满靠着水管，指头蜷着那枚警徽，气一口一口地往胸腔里填，慢得像沙漏漏沙。她试着撑了一下地面，手肘打滑，整个人又跌回去，后脑勺磕在瓷砖沿上，闷闷一声"咚"。

就在这时，隔间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是刚才那三个混混。他们没跑远。雨地里踩了一脚泥又折回来，三个人挤在门口，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肉上，六只眼睛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领头那个三十来岁，剃着板寸，脖子上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坠子是个菩萨像，晃荡着。后面两个年轻些，一个瘦长脸，一个矮胖子，裤腿上全是泥浆子。

"妈的，"金链子开口了，嗓子压得很低，"老乞丐弄完就跑了？留这么个玩意儿在这儿？"

瘦长脸咽了口唾沫："哥，她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金链子一脚踹在隔板上，整面隔板"哐"地颤了一下，"你没看见刚才那老头怎么弄她的？她动得了吗？铐子都让人卸了，枪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走近两步，蹲下来，歪着脑袋看小满。小满也在看他，眼神散了大半，但剩的那点亮还在，冷冷地从散着的头发丝底下透出来。金链子伸手拨开她脸上黏着的湿发，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脸，和脖子上那一圈乌紫的勒痕，像条黑色的项圈。

"长得还真不错。"金链子说。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滑到锁骨，指腹在老茧上蹭过她冰凉的皮肤。小满的肩头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金链子回头看了身后两个一眼。瘦长脸的眼睛亮得像野狗，矮胖子搓着手，嘴半张着，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混着雨水。

"一人一轮，"金链子站起来开始解皮带，"我先。你俩守着门，别让人进来。"

皮带头"咔嗒"一声弹开，金属扣撞在瓷砖上，清脆的一声。他把湿透的裤子褪到膝盖弯，蹲下来，一只手掐住小满的下巴把她脸扳正，另一只手掐住她两颊腮帮子——手指陷进软肉里，把她的嘴撬开一道缝。

小满想咬，但腮帮被掐得太死了，牙关合不上。金链子往前一送，那东西捅进来，带着一股腥臊的汗味和雨水的凉意。她喉咙被顶得发呕，舌头被迫压平在口腔底，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从嘴角溢出来，混着涎水往下淌。金链子掐着她下巴的手用了力，指关节发白，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的头固定在水管上，不让她往后躲。

"嗯——"她闷哼了一声，声音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眼皮猛地闭紧又睁开，瞳孔缩了一下，眼白泛着红血丝。金链子动起来，一下一下往前顶，每一下都捅到她咽喉深处，把她的气管挤得变了形。她"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下巴上挂着的涎水拉成丝，滴在蓝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湿印子。

瘦长脸守在门口，眼睛却死死盯着这边。矮胖子蹲在隔板外面，透过那条缝往里看，呼吸粗得像牛喘，手不自觉地攥着自己裤裆，指节捏得咯咯响。

金链子弄了好久。最后几下猛地加速，掐着她后脑勺的手几乎要把她的头按进水管里。她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水灌进了气管，脸憋得涨红，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底下那圈勒痕的边缘。金链子终于射了，一股热液灌进她喉咙深处，她呛得猛地一咳，浊白的液体从嘴角和鼻孔里一块儿涌出来，混着涎水和酸液，淌了下巴一滩。

金链子拔出来，退后一步，喘着粗气拉拉链。"行了，"他朝门口勾勾手，"下一个，快点，别磨蹭。"

瘦长脸早就等不及了。他扑过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瓷砖上，"咚"一声响，但他顾不上疼。他把小满从水管上拽下来，让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瓷面。蓝衬衫被掀到背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蝴蝶似的凸着。他扯住连裤袜腰口往下一捋，"嘶啦"——尼龙丝彻底崩了，从腰胯一直裂到大腿，露出底下白腻的臀肉，两瓣之间的缝隙沾着刚才的血和体液，湿漉漉地泛着水光。

瘦长脸掰开她双腿膝盖，让她跪趴着，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他掐着她腰侧最细的那截软肉，指头陷进去，掐出五个青紫的指印。然后他掐着她的腰往前一送——另一个口。比前面紧得多，干涩的褶皱被他撑开，小满"呜"地一声，整个上半身猛地弹起来又塌下去，额头撞在瓷砖上，"砰"地闷响。她的手指徒劳地在地面上抓挠，指甲刮过瓷砖缝里的青苔，刮出绿莹莹的汁液，染在指尖上。

瘦长脸闷声不吭地动着，比金链子还狠。每一下都撞在她尾椎上，"啪啪啪"的肉体拍击声在空荡荡的厕所里回响，混着雨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小满的下巴抵在地上，涎水混着刚才灌进去的浊液从嘴角淌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趴着的、被撕碎了的蓝衬衫的影子。

矮胖子等不及了。他挤到瘦长脸旁边，脱了裤子蹲下来，掐着小满的下巴把她脸转过来，把那东西塞进她嘴里。两张嘴同时被堵住，前面后面一起动。小满的身体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像块被揉捏的面团，前一个推她，后一个撞她，她随着他们的节奏前后晃荡，膝盖在瓷砖上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在水里化开，粉粉的一层。

矮胖子没坚持多久，射了她一嘴就退开了。瘦长脸又弄了几十下，最后掐着她腰猛地一顶，停了半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热液，沿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在膝盖弯打了个转，滴在地上。

三个人轮完了。

金链子靠在隔板上喘气，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打了三下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混着厕所的氨水味。

"怎么处理？"瘦长脸问。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裤子提上来，拉链"嘶"地拉好。

金链子没说话，低头看着地上趴着的小满。她一动不动，脸埋在臂弯里，肩胛骨微微起伏——还活着，但只有一口气吊着。蓝衬衫半盖着背，腰侧的指印青紫交错，大腿内侧的血混着白浊的液体，在瓷砖上洇开一大片，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她是条子，"金链子把烟头摁在墙上，火星子"滋"地灭了，"今天放了，明天全城通缉咱们。你想想咱刚才干了什么。"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雨打在厕所铁皮顶棚上，"噼里啪啦"像下雹子。

"灭口。"金链子说。

他们把小满架起来，一人扛一条胳膊，一人抬腿，从厕所后窗翻了出去。雨兜头浇下来，她整个人湿透了，蓝衬衫贴在身上，透出底下青紫的皮肤。他们穿过码头后面的荒草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一片小树林。雨水从树叶缝隙里灌下来，"哗啦啦"地响，地上全是烂泥和腐叶，一脚踩下去"咕叽"一声，泥浆没过脚踝。

树林深处有棵老槐树，歪脖子，横出来一根粗枝，离地两米多高。金链子从裤腰里掏出一截麻绳——就是从天花板上卸下来的那根，还在上面。他把绳子甩过树枝，"嗖"一声，绳头垂下来打了个活结。瘦长脸和矮胖子把小满抬起来，把活结套在她脖子上。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住，全靠两个人架着。绳子套上去的时候她喉咙里"呃"了一声，眼皮掀了一下，露出底下涣散的瞳孔。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过额头，流过鼻梁，流过嘴唇——嘴唇上全是咬破的伤口，血丝被雨水冲淡，变成粉色的水痕。

金链子拽住绳子的另一头，往下一拉。

小满的身体被提了起来，脚尖离了地，悬在半空中晃荡。她脚上的平底鞋掉了一只，"啪嗒"落在泥地里，另一只还挂着，随着身体晃动一下一下地甩。蓝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侧那些指印和腿根未干的水光。

绳子勒进她脖子里那道旧的紫痕里，严丝合缝地嵌进去。她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舌尖从嘴角探出来一截，灰白灰白的。腿还在蹬，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慢。脚上的那只鞋终于也掉了，"啪嗒"一声落在泥里，溅起一小片泥浆。

金链子把绳子在树干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三个人退后两步，仰头看着树上挂着的人影。雨浇在她身上，蓝衬衫湿透了变成深蓝色，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形。她不动了。两只脚光着，垂在雨里，脚尖微微朝内扣着，像站累了的姿势。

"走吧。"金链子说。三个人转身，踩着烂泥"咕叽咕叽"地走了。

雨还在下。树林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那棵老槐树后面，隔着一丛矮灌木，一双赤脚踩在烂泥里。老乞丐站在那儿，雨水从他干瘪的皮肤上往下淌，他浑身湿透了，肋骨一根一根地凸着。他仰着头，看着树上挂着的那个人影。雨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从脚边的泥地里捡起一样东西——那枚警徽。不知什么时候从小满衬衫领口掉下来的，陷在烂泥里，只剩一个角露在外面。他拿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泥，攥在手心里。

然后他转身，赤脚踩着烂泥走了。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像一滴水融进河里。

三天后，有人在码头桥洞下发现了一本破旧的作业本。翻开最后一页，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某甲又记。

那天没走远。在树后面看的。

三个畜生弄她的时候，我蹲在草丛里，腿麻了都不敢动。我弄过她，我知道那是啥滋味。但看别人弄，更难受。她嘴里塞着东西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后来塞别的地方了，眼睛也还睁着。那小丫头骨头硬，硬得硌人。

后来他们把她挂树上了。我蹲在那儿看，雨浇在我头上，从头到脚透心凉。我想冲出去来着，腿不听使唤。

她不动了以后我才敢走近。脖子上的绳印子套着旧印子，紫得发黑。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脚，凉透了，硬了。

我忽然想起来她给我送包子的样子。蓝衬衫黑裙子，跑过来的时候裙摆一飘一飘的，包子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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