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在熟悉的居酒屋包间里。蕃石郎一如既往的点了一大桌子菜，还热情的准备了城都地区的清酒。
杜若机械地吃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乌栗的事。他去黑色摩天楼的训练家数据库里查询，发现确实有一个叫“たがみ”的关主训练家，登记信息寥寥无几，只有基本的对战记录和胜率统计。那些数据显示，这个训练家的实力相当不错，胜率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但挑战者数量却异常地多，远远超过其他同级别关主。
杜若试着去乌栗负责的区域看过几次，但都没有遇到。要么是时间不对，要么是乌栗刚好没有排班。他甚至想过直接去问人事部门，但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喂，ツバちゃん，你在听吗？”蕃石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抱歉。”杜若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蕃石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说，你真的不考虑换个职位吗？我最近在扩展业务，需要能干的——”
“大哥。”杜若打断他，“你知道我们设施里有一个叫‘たがみ’的训练家吗？”
蕃石郎挑起眉毛：“たがみ？好像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蕃石郎摸着下巴思考，“我记得是个挺安静的家伙，对战实力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名声不太好。”蕃石郎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些挑战者会特意指名要和他对战，你懂我的意思吗？”
杜若的心一沉：“我不懂。”
蕃石郎看了他一会儿，语气里透露着一丝无奈：“ツバちゃん，你在黑色都市待了三年，应该知道这里不是只有光鲜亮丽的一面。有些训练家为了赚钱，会提供一些……额外的服务。当然，设施本身是禁止这种行为的，但只要不在设施内部进行，我们也很难管。”
“所以たがみ——”
“只是传闻。”蕃石郎打断他，“我没有证据，也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自己的下属。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对他感兴趣？”
杜若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蕃石郎。
“是认识的人吗？”蕃石郎问，语气变得柔和。
“……是以前在学院时的后辈。”
“这样啊。”蕃石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给杜若倒满了酒，“想聊聊吗？”
杜若摇了摇头。

蕃石郎看着杜若三缄其口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避开了这个话题。“那女朋友呢？最近有复合的打算吗？”
“没有。”话题转得太快，杜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彻底没戏了？那姑娘不是挺好的吗？”蕃石郎看着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啊……”
“我知道。”杜若苦笑着，喝光了杯中的酒，“我就是个没用的家伙。”
“我不是这个意思。”蕃石郎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聚会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蕃石郎照例要叫车，杜若照例拒绝，说自己想走走。
“那我陪你——”
“不用了，大哥。”他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静静。”
蕃石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公寓走，脑子里一团乱麻。

蕃石郎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乌栗确实在做那些事——用对战作为幌子，实际上提供着不可告人的服务。而设施方面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出麻烦，就不会干预。这就是黑色都市的生存法则。
杜若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夜空。也许他不应该多管闲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苦衷，他没有资格去评判或干涉乌栗的人生。更何况，他们甚至算不上朋友。

但就在他准备说服自己放弃的时候，小巷深处传来的声音让他全身紧绷。
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杜若的第一反应是离开。黑色都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少暴力和犯罪，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惹麻烦。但身为关主训练家，他拥有一定的治外法权——这是蕃石郎为设施训练家争取的特权，目的是让他们能够在必要时维护设施周边的秩序。
更重要的是，那个呻吟声听起来异常耳熟。

杜若深吸一口气，走进小巷。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一个男人正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受害者衣衫不整，脸被阴影遮住，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药物过量的样子。
“停下！”他拿出证件，“我是黑色摩天楼的关主训练家，这里受设施管辖。立刻离开，否则我会立刻行使治外法权。”
那个男人显然被吓到了。他慌乱地从受害者身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巷。
杜若走上前，蹲下来查看受害者的状况。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也不会认错。那是乌栗——比几天前见到时更加狼狈的样子。头发散乱，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乌栗！”杜若扶起他的肩膀，“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乌栗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要聚焦视线。他看了杜若几秒钟，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乌栗？乌栗！”杜若摇晃着他的肩膀，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乌栗的额头烫得吓人，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
该死。杜若迅速检查了乌栗的身体，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但那种不正常的体温和意识状态显然不正常。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已经空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逃跑的男人，大概明白注射器里装了什么。没有时间犹豫了，杜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乌栗，然后把他打横抱起来。乌栗比看起来还要轻。他抱着乌栗快步走出小巷，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他们的样子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在杜若亮出证件后还是让他们上了车。

“去最近的医院——”杜若刚开口，就感到怀里的乌栗动了一下。
“不……不要医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里充满了焦躁和恐惧。
杜若低头看向乌栗。他依然闭着眼睛，但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杜若的衬衫。
“不要……医院……”
杜若咬了咬牙，对司机说：“去黑森公寓。”那是他住的地方。

到了公寓楼下，杜若半抱半扶地把乌栗弄上楼。乌栗的意识时断时续，双腿几乎瘫软，根本站不住。杜若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拖进了房间，放在自己的床上。
“乌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拍了拍乌栗的脸颊，“我去给你弄点水，你坚持一下。”
他跑去厨房倒了杯水，又找了条毛巾浸湿冷水，敷在乌栗的额头上。乌栗的身体一直在发抖，汗水浸透了衣服。杜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帮他脱掉了外套和鞋袜，然后用被子裹住他。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看着乌栗痛苦的表情，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早上七点左右，乌栗的烧终于退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脸色也不再那么可怕。杜若松了口气，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久后，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站起身，端着热水走进去。
乌栗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色依然苍白，但意识已经恢复了。他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困惑和警惕。

“早上好啊。”杜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乌栗看到他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许久，他终于问出了一句话：“那个……你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对我做什么吧？”
杜若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哭笑不得地说：“这是前冠军该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吗？我又不像你那样对男的有那方面的兴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讽刺乌栗。
但乌栗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单。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杜若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你刚刚退烧，身体状况还不稳定，额，要不要先喝点水？还是想先冲个澡？”
“我想离开。”乌栗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寻找自己的外套和鞋子。
“等等。”杜若拦住他，“你不能就这样走。”
乌栗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杜若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救了你。”杜若说，“作为报答，我有很多问题，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他停顿了一下，“还因为我找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工作证，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黑色摩天楼的关主训练家证件，上面印着乌栗的照片和假名。照片里的乌栗看起来更年轻一些，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长，他的神情透着严肃和阴郁，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光芒。
乌栗看着那张证件，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这是我的东西。”他说，“谢谢你还给我。”
“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拿回去。”杜若将那张证件故意举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有数不清的问题想问，还是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和冷静，“我们需要谈谈。”

乌栗沉默了很久。杜若本以为他会直接这样愤怒的离开，但最后，他只是重新坐回床上，用一种疲惫至极的声音说：“你想知道什么？”
杜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全部。”他说，“从蓝莓学院毕业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乌栗看着窗外，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从未愈合的伤口正在缓缓裂开。

“我从小就知道，”乌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的身体可以用来交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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