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对不起，小一早上的后遗症还没好，现在只能让她保持这样了。”
在竹内町北区某个茶楼二层的包厢里，我和倒悬巴别三人组坐在一块。准确来说，天冬茗和池原坐在我对面，而我躺在黑泽一奈的大腿上。她非常端正地坐着，口不能言。
“……？”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说实话还没搞懂情况，只能尽全力点点头，表达我还没变成除了高潮什么都不会想的笨蛋。
“首先，实在抱歉，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勿栖说你躺在竹内町复活点边上，我们马上就赶来了。”道歉最快的是池原，“之后我们把你搬到了二楼，一直等到你醒来。”
“……”我试着张口说话，但是声带好像还不受我控制，于是我打开系统界面，开始打字。
“我还好。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死亡真的是非常痛苦的事情，那玩家的意识为什么不会因为无法承受而陷入昏迷，强制下线？”

“我们之前调查过。好像是服务器的问题，你的死亡在承受死亡带来的痛苦之前就被结算了，所以复活的是那个意识正常的你。会很拗口吗？”
“能听懂。”
“这也是自杀非常常用的原因。只有这个痛苦是不会被记忆的，复活之后的玩家只能确切地意识到‘自己死过了’的事实，所有的感受也只停留在‘自己是怎么死的’这个程度。”
“……”
“词音，我们不知道你在迷宫里遭遇了多大的痛苦，但是我们不建议你靠下线或者类似的方式来逃避。”天冬茗一反常态地严肃，“你在月星里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感受，但是现实中的身体还是而且也只会是全新的样子，你需要先让……记忆，去匹配这个正常的身体。”
“我们会尽一切能力补偿的，哪怕是现实中。”
“太夸张了。”我打字道。
黑泽一直在握着我的手。她在整场讨论中只发送了一句话。
“对不起。”
虽然她是最不用对不起任何人的那位。

我经历过的高潮地狱被刻进了意识深处。正是因为在服务器强制下线的信号传递到我的设备里之前，我的死亡就已经连着记忆被结算了。
但是，结算的是“没有主观缓时”的记忆。也就是说，我确实只经历了最多两秒钟的无间断高潮，不论怎么回忆，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也是我为什么还能正常思考的原因。
我真的，确实从那个地狱中活下来了吗？还是说那一切都只是我上午不慎吸入了粉色气体的后遗幻觉，事实上我只是普通地被抓进了迷宫，普通地被不知道哪个怪一巴掌拍死，普通地复活了？
我看了一眼黑泽。她的状态真是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我几乎就要真的相信自己产生幻觉了。但是我的怪物图鉴提醒我，至少在发射那一发刺剑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当然，我也没忘记把这些与那个神秘怪物有关的情报共享出去。

“……所以你真的做到了，神来社词音。”桌对面二人的脸色像是看到了发怒的慕容思诗一样面无血色。
“？”
“哈啊。我来解释一下。”池原叹了口气，说道：“姆歇戎的迷宫主题是幻象，没有正常进入的方法。一奈你不准钻牛角尖玩文字游戏。依靠这个怪物的吸取能力直接进入迷宫是其中一条路径。”
“然后你一剑把它戳死了，说真的大伙都不信。”天冬茗补充道，“不过这种事情假点也好，事后追查不至于追到我们头上。”
“事后追查？”
“这种怪物不是有名字的精英怪，捅死一只鬼知道什么时候迷宫里面才能刷新下一只，所以玩家之间都很有默契地不杀它们，本来被吸进去之后也就只是面对一个没法移动的本体而已，跑掉就好了。你这一剑下去，下一只怪物又会有全新的出入口，所有地图测绘和攻略都得改版。”
“是我错了吗？”
“所以说会补偿你啊。毕竟魔法探测也只会探到你的攻击痕迹，正常人也不会信你能越那么多级单挑打死一个高级迷宫怪物。当然我们得把那堆破铜烂铁回收了，不然是个人都知道倒悬巴别杀了好几只。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车轮的材料实际上就是这个怪物的掉落物。因为大家都不杀……至少是不杀已经明确发现而且可利用的，搞得掉落物特别稀有。”
“所以你们天天在里面抓刚刚刷新的通道怪，只要没人标记过就没人知道它活了又死了。”我恍然大悟。
同样的，这种怪物的魔法也不是什么拟态，而是活化周围的无机物，变成它可操纵的一部分身体。至于迷宫内部的本体，应该是无视了同样是由它的身体成分做成的车轮，才让我有打出那一发刺剑的机会。池原在那个载具原型机上动用了同样的机制，可以说虽然还有很多可改进的部分，但确实是一个好设计，缺乏魔力的情况下，这个材质会迅速失活，倒也不用担心进去回收的时候看到那个被活化成触手球的不明物体了。

眼看天色渐晚，她们也没再多追问我是怎么杀死那个怪物的。天冬茗和池原看我已经能站起来走路了，就一人架着一边手臂把我护送回了家。我在走出茶馆大门时看了一眼窗户，黑泽还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早上说，月星里没有记忆修改和精神操控。”
“只是没人经历过而已。我们总是用惯性思维欺骗自己，把没见过的事物当做不存在。”秒回。
“你猜到我想问什么了。”
“每一个人都会问出同样的问题。所以我替你发问。”
“你在怀疑，自己真的已经死去又复活了吗，”
“或是说现在所想的一切，都是自己为了逃避那个永无终结的痛苦循环，所臆造出的幻想。”
她从窗户里伸出手，朝我丢出一个小玻璃瓶。
里面装的赫然是同样的药剂。
“主观缓时过程中的记忆，只会在这个效果再次施加的时候完全恢复。”
“如果哪一天，词音预感到自己将要面对某些永远都不想再回忆起细节的事情，就把它喝下去吧。”
“当然，这些被你抛弃的记忆会不断累加，交叠。总有一天，它们会追上你。”
“到那个时候，再来找我吧。”

我把药水收进背包。

“不会有那一天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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