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丰前迎来了一位与他年纪相差不大的继母。据说是富田从舞厅里带来的美人，他对这位继母的美貌听闻已久，然而见面却是在富田和继母的婚礼上，那时，他才知道继母叫做松井。在婚礼上，只是看着松井，丰前便感到目眩神迷，若是那天去舞厅的是他呢，若是那天和松井共舞的是他，想必此时，结婚的便会是他和松井了吧。
松井仿佛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房子，看上去有些不自然。丰前向松井问好，眼神在那张脸上游走许久，富田看出了丰前的意图不对，将松井搂得更紧些。富田说，你应该叫母亲，丰前。他看出丰前想要直呼松井名字的冲动，但是，伦理会很好的遏制它们。
“上次你说的将你那位小弟也带过来，是时候通知了。”富田说。
松井搂着富田的胳膊，只是嗯唔两下。
“母亲……”丰前低低地叫松井，松井的目光游离着，并没有看向他。
没过多久，丰前便看到了那位小弟的真容，他名叫五月雨，是一位大学生。五月雨虽说也住在江宅，但丰前极少看到，据说是个爱跑图书馆的书虫。偶尔丰前看到五月雨在松井的房间里给松井念诗，松井看上去兴致缺缺，隔了好几句，才提点出来一些，五月雨仍然一句一句念着，末了，问松井喜欢哪一句。
“怎么在外面看着，不进来？”松井朝门的方向喊道。
“我怕打扰到母亲。”丰前站在房间的入口处，道，“母亲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那我就走了。”
他刚背过身，只听见松井稍稍提高了音调，向他，亦或是向五月雨确认：“今天富田不在家里，对吧。”
“他早上说要出一趟远门。”丰前没有转过身，他极力避免着直面松井。
“雨，把丰前叫进来。”松井说。
“丰前，进去吧。”五月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丰前进去后，识趣地关上了门。
他和松井是第一次面对面讲话。松井保持着听五月雨读诗的姿势，撩拨着这位年轻的继子：“丰前，你是不是看到我就硬了。”
丰前为自己这位继母大胆的发言而震惊不已，他否认道：“没有，我一直把您当成母亲来敬爱，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松井招手让他再走近些，他让丰前跪在躺椅边上，在丰前的耳边悄悄说话：“是吗，可是我一看到你，我就湿了。”
“为什么要这样……母亲……”丰前强忍着最后的理智，喊松井“母亲”，他再次提那伦理关系，甚至言及富田，“要是被富田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不会知道的，只要我们都好好保密……”松井的手摸到了丰前脖子上的痣，他在那颗痣附近摩挲，顺势解开了丰前的衬衫扣子。
“母亲是在勾引我吗？”丰前终于忍不住了，他浑身都热了起来，松井穿着的衬衣袖口磨着脖子，连呼吸似乎都要变得困难。此刻，丰前在与自己性欲的斗争败下阵来。
性在松井看来与饮食无异。丰前被这位大胆的继母引上床，继母让他解开身上繁复衬衫的扣子，命令他插入那穴，直到射在里面。
2
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的私通便多了起来。松井变得更加大胆，每每富田不在，便把丰前唤来。丰前对松井沉迷“性”而感到不快，他说，就不能做些别的事情吗，母亲，当我求您了。
松井躺在那堆五彩斑斓的绸缎中——那些全都是松井名贵的衣服，在和丰前的性爱中，松井从不在意这些。丰前承认，他没有什么奇技淫巧让松井爽快，只是简简单单插入，摇动几下，然后射精。
有时五月雨在外面，松井也并不避讳，反而喊得更加大声。五月雨真当是不在意那些吗，丰前想，然而在性事中实在想不得太多，松井马上提醒他走神，扇了他一巴掌。
松井偏爱那些繁复的衣服，接吻的时候，袖口的花边蕾丝蹭得丰前脸痒痒。连松井的内裤也是，丰前不敢多看几眼，用丝线连结，那块小小的布料，遮着松井的私处，松井脱下外裤后，便是那白嫩挺翘的臀部。
他们的关系往往会持续到富田回来，富田回来后，松井便会变回那冷淡的态度。富田向松井索取“性”时，松井也未拒绝，乖顺地躺在床上，任富田在身上驰骋。丰前按捺不住好奇心，深夜时悄悄走到富田房间的门口，听着松井的娇声，他想象着松井在他身下被操得欲仙欲死，不禁硬了。
富田好像没有发现他和松井间特殊的关系。母亲是为了什么而委身富田呢，丰前问。他用了“委身”一词，该死的，松井这个年纪，本不应该和富田在一处的。
“为什么还要叫我母亲，丰前，你这么喜欢这个称呼吗？”
在后来的性事里，松井让丰前叫他“松”。
“多么暧昧，多么深情，丰前，你应该多多这么喊我……”松井说。
松井沉默一阵，终于说出了答案：“为了五月雨，五月雨还在上学，他要把大学读完才好。”
“只是因为这个？”丰前复问。
“只是因为这个。”松井肯定，“至于遇见你，像个惊喜……也像个意外……丰前……丰前……”
松井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句话是真的……我一想到你……我就湿了。”
3
丰前听见五月雨和松井在争吵。
说起来，最近五月雨谈了恋爱，对象是同一个大学的学妹，名叫村云。村云据说出身书香门第，从前是显赫的家族，但在这一代衰落下来。被欺负得狠时，五月雨出了手，两人又因为文学理念相似，便聊到了一起去。
“松井，我现在有了资助，不用你再继续为了我呆在这里了……你不爱富田的话，就离婚吧。”
丰前听见五月雨这么说。
“雨，我清楚你的意思。但是……你或许有一点讲错了，我爱他……”
“你爱的是丰前吗……”五月雨问。
松井不语。
五月雨不再说什么，走出松井的房间。
“五月雨！”丰前喊住他，“我想给松井幸福……”
五月雨歪了歪头，感到疑惑，喃喃道，丰前，好天真的想法。
4
五月雨和松井的争吵，看上去以松井的胜利告终。五月雨搬出去和村云住到了一处。松井似乎是觉得自己也有错，托人去叫五月雨回来，五月雨以忙于毕业为辞，婉转回绝了。
富田和松井的关系还是那样。富田会带着松井出去，像所有夫妻一样。丰前悬起来的心渐渐放下，总有一天松井对他的兴趣也会减淡，会回到富田身边，他们的关系也会归于小妈和儿子。
最后一次——丰前认为那是最后一次和松井私会，然而，他想错了。松井来江宅的冬天，两人在江宅的一间茶室做爱，富田出去有事，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松井是这么说的。
茶室烧了暖炉。松井赤裸着身子，丰前把松井压在沙发上，进入了松井。松井什么荤话都往外讲，丰前感到羞耻，然而，丰前又想，难道松井委身于富田时，也是这般模样吗。
“松……松……”丰前叫着松井指定的称呼。
松井在那一声一声的“松”里去了，汗涔涔地躺在沙发上。还好沙发上事先垫了松井的丝绒睡袍，他们性事的余波还洒在那丝绒睡袍上。丰前紧紧抱着松井，松井拍着这位年轻情人的背，说：“我们要再来一次吗？”
“再来一次，什么？”回答松井的却是富田的声音。
茶室的门被富田打开，他正站在门口，俯视着松井，和他年轻的情人——他的儿子丰前。富田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说道：“看上去你们在做一场很成功的交易，很好，很好。”
丰前回头，愕然。眼下的情景丝毫无法用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他正当着富田的面操弄他的妻子，自己的继母。
“是……是……”
“是我勾引丰前的，是我让他到如此地步的。”松井说。
“不，不是的！松井……！”丰前大喊道，“可是……”
“证明什么，恋人的吻吗？”富田反问，“丰前，你这样可是有失道德啊，和自己的继母做爱，被自己的父亲发现……”
“松井，还是一如既往，从前在舞厅里，也这样委身于他人……”
“我们离婚，离婚吧！”松井披上那件丝绒睡袍，“让这场闹剧结束，好吗？”
5
离婚只是松井自己的说辞，实际上，到最后富田并没有选择离婚。五月雨带着村云来江宅时，才得知松井被关了禁闭。五月雨预料到大约是松井和丰前的事情败露了，遂摇头叹气。
“我受了一位好先生的资助，如今生活也算可以，不用再依靠松井了。”
松井背对着五月雨，语气中带着哀怨：“雨，你晓得哪里有能弄到生鸦片吗？”
“要这个作甚？”
“我要丰前把我带走……”
村云听到这些话，差点把她吓得不轻。五月雨疑心松井得了精神病，问富田先生没有关心吗，还是说见不到丰前？
“丰前？丰前他很好，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好。”松井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除了见不到他，什么都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五月雨懂了松井话中的意思，“我会传达给丰前的。”
“那位太太的意思，是要殉情吗？”和五月雨从江宅出去后，村云才问到，“真是可怜，明明太太也这么年轻。”
江宅的其他下人被告知松井已经疯了，要严加看守。丰前几乎无法去看松井，传来消息的还是五月雨，他对丰前说，松井打算一死了之。
丰前思考的依然还是和松井私奔的想法，只是看守实在森严，若再被富田发现……恐怕……
6
他和松井几乎在江宅的每个房间都做过爱。丰前支开下人，来到了会客厅。他借着送药的名头，遣人让松井下来。
松井比那时候要消瘦不少，丰前想起五月雨对他说的那话——松井像是疯了。
很可惜，他现在不是松井年轻的情人了。
“丰前……”松井仍谨慎地和他保持距离，不敢再靠近。
“啊……没事，这样就好……松……”
多么柔软，多么甜蜜的称呼，除却他丰前还有谁这样喊过松井呢。
“五月雨把东西带来了？”
“嗯，就像你说的那样。”
“好……好……”松井不住地叹气。
松井问了些五月雨的事情，丰前如实地把那些话告诉松井：五月雨一切都好，他和村云的感情也很好，两个人说是来年要结婚呢。
五月雨会幸福的，松井想，如此看来，自己便安心了。松井想罢，大胆地走向丰前。
“把那个东西给我吧。”松井说。
“不……”
“不要拒绝我了，丰前……”松井深吸了一口气，“你过去不是对我说过吗，如果有什么我一个人背负不了的……”
“我知道，我知道……”
松井自若地吞咽下那东西。
丰前拿出了手枪，道：“松，我不想让你痛苦地死去。”
那就如那时你所说的，在鲜红中出生，在鲜红中死去。
丰前朝松井开枪，松井倒在会客厅的地毯上，鲜血与红色的地毯混在一起，松井的脸上是妖艳的笑容。
第二声枪响后，丰前也倒在地毯上。临终前，他想，自己或许并不是两手空空，他无法帮松井去背负那么多，果然只是戏作一般的情话啊……
两人相隔的距离甚远，如何也无法触碰到对方。松井原想是二人一起殉情，一起在江宅走向终结，可丰前隐藏了他的计划，独自又准备了一把手枪。
冬天还没有结束，富田回到江宅时，屋外还飘着雪花，庭院里是凄凄惨惨的一片白，而江宅的会客厅，却已是被二人染得一片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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