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擎空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出神。
距离战斗结束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在昏倒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里，只剩下他单独躺在了医务室里。
现在是晚上11点30分。
夜深人静。
去做点坏事吧。
推开医务室的门，一阵秋天的冷风吹来，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尖微颤的悲伤涌上擎空的心头。
从今天开始我真的什么也不剩了，他这样想。从今以后的生活只留下他孤独一人承受所有的痛苦，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他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再去见他一面好了。

悄悄溜过病房，推开后门，转角来到空无一人的停尸房——准确来说，人还是挺多的。最近接二连三的巷战绞肉葬送了不少友军，甚至大部分是正规部队。
隔着深色的玻璃往里张望，负责处理的医生们早就已经下班。他低着头默默往里走，竭尽全力盯着手机屏幕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左手死死的攥着一根绿色的针剂——那是他刚刚从医务室里顺的。
擎空很清楚这么做不会改变任何事情，甚至对于已经溘然长逝的凌海来说是一种多余的折磨，但至少能让自己踏入天堂随他而去之前好受一点。
找到挂着凌海的狗牌的行军床，擎空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盖着的白布。凌海的尸体带着几分安详地躺在他面前，谢天谢地他走得还不算痛苦。
弹片直接从后脑勺撕碎了凌海的大脑，创口已经被纱布简单地包扎过。除此之外，小狼的尸体上并没有太多的破损，有几道划伤流出的血已经凝固，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擎空用他颤抖的手扭着针筒底部的拨号盘，听说一次注射一整根纳米修复针，再加上一根去甲肾上腺素，就能让死人都活过来说话。虽然用这种方法复活的人，通常都会在十分钟之内再次死去。
不过十分钟，足够完成他的告别仪式了。
随着针头刺入颈动脉，淡黄色的药液缓缓注入凌海的血管。抗凝血剂正在融化凝固的血液，医用级纳米机器人很快就会让他死而复生。放下针筒，擎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丝不挂的凌海，脸上泛起一阵微红——他还从未见过凌海赤身裸体的样子。最接近的一次大概是在安全屋给身中数枪的凌海治伤，那次他很幸运，只是几颗手枪子弹从插板缝里钻了进去。那天把子弹取出来的时候凌海疼得龇牙咧嘴，好几次差点因为缺少止痛药疼昏过去，他都靠着坚强的意志硬撑了过来。擎空的爪子轻轻抚摸着凌海腹部的绒毛，优美的肌肉线条之间，几个弹孔的旧伤清晰可见。擎空的思绪再次回到那个下雨的夜晚，疼得满床打滚的凌海轻轻啃咬他的脖子，他的龙舌轻轻舔过凌海的脸颊，两人在被雨浸泡的世界里，在小小的地堡里沉沉睡去。

一阵来自血肉之躯的疼痛，唤醒了凌海的意识，就像陷在雨季的沼泽中一样，连那无谓的，躁动的折磨一起被唤醒了起来。他拼尽全身气力，想要挣脱泥潭的束缚，却只是动了动眼皮。刺眼的光亮进入视线，眼前只见一片茫茫的模糊和剧烈的褐色雪花在视网膜上跳动。他努力地，慌乱地寻找着一切可能的记忆，却只能找到零星的褪色的碎片。在脑死亡的四个小时期间，许多东西和生命体征一起消失了，剩下的残余也正在以能被感知到的速度，像太阳下的残雪一样消逝着了。
忍着若隐若现的头痛，伴着全身的肌肉酸痛，凌海努力撑开一点灌铅的眼皮。
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擎空举着装满生理盐水的吊瓶，用没有针头的输液管一点一点湿润着凌海的口腔。凌海刚想再次沉沉睡去，一针去甲肾上腺素迅速地擦除了低血压带来的不适。这次他终于能看清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空，空酱…我想吐…”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凌海开始意识到自己后脑勺似乎有一块虚空在隐隐作痛，但忙乱如麻的思绪中他只能看见白色的小龙声泪俱下地在朝他哭诉着什么。他努力去分析那些字句的含义，但大脑似乎进入了只读模式，已经无法再写入任何东西了。

对擎空而言，能再次听到凌海沙哑的声音已经完成了他自私的夙愿。此刻他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爬上了床，以一种远远越界了的姿势失态地狂乱地骑在凌海身上，紧紧贴着小狼冰冷的躯体。他能听到心脏在微弱地搏动着，生命的倒计时还有多久？也许最多五分钟，凌海又会死于全身器官衰竭，而他罪恶的行径只是让凌海的残躯不得安息，用他残存的记忆制造了一个新的意识，一个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只是为了让他再次承受一遍死亡的痛苦。
他不在乎，他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尽管这听起来怎么都像亵渎尸体。

钻进冰冷的被窝，凌海的身体感受不到一丝体温，半埋的尾巴尖还在微微颤抖。擎空扑上去，近乎是在啃咬地舔舐着凌海的脸颊， 胯下的衣着已经湿了一片，没想到自己在最好的朋友面前竟然如此失态。顾不得想更多，他轻轻叼起凌海的短裤，由于两根针剂同时在起效，小狼的肉棒居然还在保持着微微挺立。粗糙的龙舌摩擦着没多少血色的棒身，还没等凌海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小龙就已经趴下享用起来。

如此狂暴的吃法显然弄疼了刚刚睡醒的尸体，但凌海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以示抗议。锋利的虎牙轻轻划出一道道血痕，一阵阵天堂般的快感冲击着尸体的大脑，完全盖过了划伤的疼痛。
小狼的尸体不再尝试反抗了，凌海拼尽全力抬起一只爪，无力地搭在擎空的头上，享受着最后一刻的快感——
瞬间，潮涌一般的绝顶淹没了意识，片刻后，擎空缓缓抬起脑袋，长长的涎丝垂在龟头上，嘴里射满了清澈的前列腺液。带着这具身体最后的馈赠，擎空和凌海并排躺下，小狼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呼吸开始变得越发艰难，用不了多久，凌海将再次离开这个不太值得留恋的世界。
没有多想，擎空的龙舌轻轻的撬开了尸体的嘴唇，对视的瞬间，小狼空洞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爱意，随后意识烟消云散，最终的回忆定格在两人接吻的瞬间。
窗外的红光翻动着，一轮红日缓缓穿透云层，照亮了伤痕累累的大地，血红的光芒之间，有一只白色的小狼正在穿越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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