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岸人第一个跳进温泉，溅起的水花打在漂泊者脸上。她把自己整个身子沉进热水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睛盯着水面发呆。

漂泊者还没来得及反应，秧秧也从另一边下水了。她倒是正常点，先在池边坐下，拿脚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滑进去。只是坐下的时候腿分得有点开，好像大腿内侧还有点疼。

椿最后一个进来。她没像守岸人那样躲，也没像秧秧那样小心翼翼，直接走到漂泊者旁边，挨着他坐下。水刚好没过胸口，热气往上飘，把她脸熏得有点红。

四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温泉是露天的，用石头砌的，不大，四个人坐进去刚好有点挤。周围是竹子围起来的，能看见头顶的天，下午的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晃。

漂泊者靠在池边石头上，热水泡着确实舒服，身上肌肉都松开了。他看了眼对面守岸人，她还在盯水面，睫毛上沾了点水汽。

又看了眼秧秧，她正拿手撩水，动作很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椿倒是一直没动，就那么坐着，肩膀挨着他手臂。

“那个……”秧秧先开口了，声音有点轻，“刚才，睡觉的时候……”

她说到一半停了，脸红了红，没往下说。

守岸人抬起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椿没抬头，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睡觉怎么了？”漂泊者问。

“没，没什么。”秧秧赶紧摇头，水被她晃出圈涟漪。

又安静了会儿。

水底有股暗流，是温泉出水口冒上来的，带着热气往上涌。漂泊者腿边能感觉到水流过去，温温的，滑滑的。

守岸人忽然动了动，往他这边瞟了一眼，然后又看回水面。

漂泊者这才注意到她坐的姿势有点怪。她腿并得很紧，身子往前倾，手放在水下，像是捂着什么。

“还戴着呢？”漂泊者问。

守岸人脸红了下，点点头。

“拿出来吧。”

守岸人愣了下，然后低头，手在水下抠了抠。过了几秒，她把那个粉色小东西从水里拿出来，放在池边石头上。小东西还在震，嗡嗡嗡的，在石头上自己慢慢挪。

四个人都盯着它看。

秧秧先笑了出来。她一开头，守岸人也忍不住笑了，椿也是，嘴角翘起来。

“这玩意儿质量挺好，”椿说，“泡水里还能用。”

守岸人脸红着推她一下。

笑声把刚才那点尴尬冲淡了点。漂泊者伸手把那小东西拿过来，关了开关，放一边。

“吃饭的时候我就听见了，”秧秧说，“还以为是手机震动。”

“不是手机。”守岸人说。

“我知道不是手机。”秧秧说。

俩人一对视，又笑了。

椿往水里滑了滑，水漫到下巴。她侧过头看漂泊者，眼睛在热气里显得有点朦。

“阿漂，”她说，“你今天可把我们折腾惨了。”

“你们自己愿意的。”漂泊者说。

“谁愿意了，”秧秧小声说，“是你非要……”

她没说下去。

“非要什么？”漂泊者问。

秧秧瞪他一眼，不说了。

守岸人往这边挪了挪，坐到漂泊者另一边。三个人把他夹中间，热水泡着，热气蒸着。

“现在几点了？”守岸人问。

漂泊者看看天，“三点多吧。”

“那还早。”椿说。

“是还早。”漂泊者说。

又安静了会儿，只有温泉出水口的咕嘟声，和偶尔冒上来的气泡。

秧秧忽然站起来，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往下流。她走到池边，拿过放在那里的毛巾，拧干了，又走回来，挨着漂泊者坐下。

“擦擦脸。”她说。

漂泊者接过来，擦了把脸，又把毛巾还给她。她没走，就那么坐着，毛巾搭在腿上。

守岸人往他身上靠了靠，头抵着他肩膀。椿也是，半边身子挨着他。

漂泊者看着头顶的竹子，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在水面上晃。

“累吗？”他问。

“有点。”秧秧说。

“还好。”守岸人说。

“不累。”椿说。

三个回答，三种语气。

漂泊者伸手，把秧秧搂过来，让她靠着自己另一边肩膀。她头发湿的，贴在他皮肤上，凉凉的。

“泡多久了？”秧秧问。

“没多久。”漂泊者说。

“那再泡会儿。”秧秧说。

“好。”

守岸人伸手在水下摸，摸到漂泊者的手，握住。她手凉，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还是凉。

“手怎么这么凉？”漂泊者问。

“一直这样。”守岸人说。

漂泊者把她手握紧点。

椿往水里看了眼，又看回来，“你们俩手拉手呢？”

守岸人脸红了下，没松手。

秧秧在旁边笑，笑得轻轻的。

“笑什么？”椿问她。

“没什么。”秧秧说。

椿伸手，在水底下也摸，摸到漂泊者另一只手，握住。这下好了，两只手都被占着。

“公平了。”椿说。

秧秧又笑。

温泉热气往上飘，把四个人罩在里面。竹子围起来的这块小地方，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和偶尔的笑声。

守岸人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买的饭还没吃完呢。”

“一会儿回去吃。”漂泊者说。

“放久了不好。”守岸人说。

“那就现在回去吃。”漂泊者说。

他说着要起来，但两边都被拉着，起不来。

“再泡会儿。”椿说。

“对，再泡会儿。”秧秧也说。

守岸人看他一眼，没说话，但手上用了点力，也是不让他走的意思。

漂泊者只好又靠回去。

“行，再泡会儿。”

阳光慢慢往西斜，从竹子顶上漏下来的光越来越少。池子里的水还是热的，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秧秧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睡着没。守岸人也是，头抵着他肩膀，呼吸轻轻的。椿倒还睁着眼，盯着水面发呆。

漂泊者看着她们三个，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阿漂。”椿忽然开口。

“嗯？”

“晚上还玩吗？”

秧秧闭着的眼睛动了下，守岸人肩膀也僵了僵。

漂泊者想了想，“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椿问。

“看你们恢复得怎么样。”

椿笑了下，“我不用恢复。”

“你是不用，”秧秧睁开眼，“我们得恢复。”

守岸人没说话，但脸红了。

椿看她一眼，“你不想？”

守岸人想了会儿，轻轻说:“想是想……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累了。”守岸人说。

椿点点头，没再问。

又安静了会儿。

秧秧忽然说:“其实也不是不行。”

漂泊者看她。

她脸红着，眼睛看别处，“就是，别太久。”

椿笑出声来，“行，听见没，别太久。”

守岸人也轻轻笑了。

漂泊者看着她们三个，觉得这画面挺有意思。刚才还一个比一个害羞，现在倒是一个比一个直接。

“那吃完饭再说。”他说。

“好。”秧秧说。

“嗯。”守岸人说。

“行。”椿说。

四个人又在池子里泡了会儿，直到太阳彻底被竹子挡住，池子里光线暗下来。

“该起来了。”漂泊者说。

这次没人拦他。

他先站起来，走出池子，拿过旁边的浴巾擦干身子，然后给她们每人递一条。

守岸人接过浴巾，把自己裹起来，脸还是红的。秧秧也是，裹得紧紧的。椿倒无所谓，擦干水就站那，也不急着穿衣服。

“回去吃饭。”漂泊者说。

四个人回房间，饭还放在桌上，已经有点凉了。但没人介意，就这么吃起来。

吃饭的时候又安静了，但这次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累了之后不想说话的安静。

守岸人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秧秧正常吃，但时不时揉揉腰。椿吃得快，吃完就靠那看她们吃。

漂泊者吃完，把筷子放下，“晚上想吃什么？”

“还吃这个就行。”秧秧说。

“也行。”守岸人说。

“我随便。”椿说。

漂泊者点点头，“那我去买。”

“一起去吧。”秧秧说。

“我也去。”守岸人说。

“那我也去。”椿说。

四个人又穿好衣服，这次没整那些花样，就正常穿。守岸人还特意检查了好几遍，确认穿好了才出门。

街上人比下午多些，都是来泡温泉的游客，三三两两的。四个人走在街上，还是引人注目，毕竟长相在那摆着。

但没人知道他们下午干了什么。

这就挺好。

吃完饭回来，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秧秧先躺床上，舒服地叹口气。守岸人坐沙发上，椿站窗边看外面。

漂泊者把门关上，走过来坐床边。

“累吗？”他问。

“还行。”秧秧说。

守岸人点点头。

椿转过来，“接下来干嘛？”

四个人互相看看。

然后都笑了。

“先休息会儿吧。”漂泊者说。

“好。”

窗外能看见远处山上的灯，一点一点的，像星星。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呼吸声。

这趟温泉旅行，确实有点意思。

———

椿先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累了就睡会儿。”她对秧秧说。

秧秧看她一眼，“你不累？”

“我不累。”椿说。

秧秧没再问，闭上眼。

守岸人也从沙发上起来，走过来，在另一边躺下。三个人挤一张床，倒也不嫌挤。

漂泊者坐床边看着她们。

“你看什么？”椿问。

“看你们。”他说。

椿笑了下，“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椿没说话，但也躺下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秧秧呼吸变均匀了，像是睡着了。守岸人也是，闭着眼，一动不动。椿倒还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漂泊者轻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外面。

身后有动静，椿走过来了。

“睡不着？”他问。

“嗯。”椿站他旁边，也看外面。

“想什么？”

椿想了想，“想明天干嘛。”

“还没想好。”

“那就到时候再说。”

漂泊者点点头。

椿靠过来，头抵着他肩膀。他伸手揽住她。

“阿漂。”

“嗯？”

“今天开心吗？”

漂泊者想了下，“开心。”

椿笑了，“那就行。”

他们就这么站着，看外面的山和灯。

过了会儿，椿说:“回去睡吧。”

“好。”

俩人轻轻走回去，椿躺下，漂泊者也躺下。床有点挤，但挤着暖和。

夜里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

这趟温泉旅行，正题是温泉。

也确实泡了温泉。

挺好。

——

第二天早上，漂泊者先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条亮线。他侧过头看，秧秧睡他左边，蜷着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守岸人睡右边，平躺着，呼吸很轻。椿在最边上，一条腿压在被子上。

他轻轻坐起来，没吵醒她们。

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点窗帘看外面。天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着山上的树，绿得发亮。

身后有动静。

“醒了？”守岸人的声音。

他回头，守岸人坐起来了，揉眼睛。

“嗯。再睡会儿？”

守岸人摇摇头，下床走过来，站他旁边看外面。

“今天天气好。”她说。

“是挺好。”

秧秧也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他们在窗边，也走过来。

“早。”她说，声音还带着睡意。

“早。”

椿最后一个醒，翻个身，发现旁边没人，睁开眼看一圈，看见三个人站窗边。

“都起了？”她问。

“起了。”漂泊者说。

椿也下床走过来，四个人又挤在窗边。

“今天干嘛？”椿问。

漂泊者想了想，“附近有个瀑布，去看看？”

“行。”秧秧说。

“好。”守岸人说。

“那就去。”椿说。

决定了，就开始收拾。洗漱，换衣服，吃早饭。这次出门前，守岸人自己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

“不用看了，”漂泊者说，“今天不玩那些。”

守岸人脸红了下，“我就是看看。”

秧秧在旁边笑。

四个人出门，往瀑布走。

路是山路，石板铺的，两边是树，空气里有股草木的味道。走得慢，边走边看。

路上有其他人，也是游客，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多看他们几眼。

走了一个多小时，听见水声了。再往前，拐个弯，瀑布就在眼前。

水从高处冲下来，砸在下面的潭子里，溅起白花花的水雾。潭子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好看。”秧秧说。

守岸人点点头，看着瀑布发呆。

椿走到潭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凉的。”

“山泉水，肯定凉。”漂泊者说。

他在旁边石头上坐下，看瀑布。秧秧也坐下，挨着他。守岸人站了会儿，也坐下。椿试完水，走回来坐他另一边。

四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瀑布。

水声很大，说话得大声点才行。但没人说话，就坐着看。

坐了有半小时，秧秧说:“回去吧？”

“好。”

站起来，往回走。

路上又碰见几个游客，有个小姑娘一直盯着他们看，被她妈拉走了。

椿笑了下，“咱们是不是太显眼了？”

“是。”漂泊者说。

“那怎么办？”

“没办法。”

椿又笑。

回到住处，已经中午了。吃完饭，下午又在房间里歇着。聊聊天，看看电视，打打牌。

秧秧打牌不行，老输。守岸人还行，赢了几把。椿赢得最多，漂泊者输赢各半。

“不玩了。”秧秧把牌一扔，“老输。”

椿笑她，“你手气太差。”

“不是手气，是技术。”秧秧说。

“那就是技术差。”

秧秧瞪她一眼。

守岸人在旁边笑。

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又去泡了温泉，这回就正常泡，没整别的。泡完回来，吃晚饭，睡觉。

第三天上午，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这么快就结束了。”秧秧说。

“嗯。”守岸人说。

“下次再来。”椿说。

漂泊者看看她们，“行，下次再来。”

退房，上车，往回开。

车上安静，都看着窗外。

开了会儿，秧秧靠他肩膀上睡着了。守岸人也困了，头一点一点的。椿倒还精神，看前面路。

“阿漂。”椿小声说。

“嗯？”

“下次什么时候？”

漂泊者想了想，“有空就来。”

“行。”

车往前开，路两边是树和田，偶尔有村子经过。

秧秧在梦里动了动，换个姿势继续睡。守岸人终于也睡着了，头歪着。

漂泊者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面，然后看前面路。

这趟温泉旅行，就这么结束了。

——

回到家，把东西放下，各回各屋休息。

晚上一起吃饭，随便做了点。

吃完，坐客厅看电视。

“明天干嘛？”秧秧问。

“干。”漂泊者说。

“欸？”

守岸人满脸坏笑的看着秧秧，不说话。椿坐地毯上，背靠沙发。

“今天能一起睡吗？”

秧秧和守岸人都看他。

漂泊者想了下，“行。”

椿笑了。

秧秧和守岸人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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