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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苍蝶,暮圣王朝的战争术士,它废墟的守望者,以及它最后的孑遗。”
“那个古老的文明已然衰落于不可饶恕的愚行,就算一切的最后幸存者们能在废墟上将它重建,它也已然亡故,成为古老的历史。”
“我不会向你复述它的辉煌,正如我也厌倦了用它的衰败来警告它人...我只想为你讲一个也许会随着我的离去而消散失真的故事。”
“这是我和她,在那段废墟中一同谱写的故事...”
我还记得世界倾覆的那一天,无边的黑暗如同海洋,被它们吞没的人惊恐的声音在空气中寻思的失真,化为刺耳的空鸣。很快,随着无边的黑暗蔓延开来,古老的城市只剩下了无边的寂静。
只剩下了我在这里的无边废墟中徘徊着,寻找救赎我们的过失,以及拯救我们的残余的可能。我能听到无尽的虚空中传来嘲弄的笑声,嘲笑我们的狂妄与无知。它就这样无止境的扩张着,吞噬文明,留下无尽的废墟,永无止歇。
虚无侵染着每一位幸存者的梦境,化为梦魇夺取它们的意识。幸存者们逃的再远,也无法摆脱世界对我们的傲慢所下的咒诅。
纵然被寄托了最后的希望的我的意志能够抵抗,但在那里徘徊如同孤魂野鬼,寻求着那一线似乎不可能存在的存在的希望每一日,我都能察觉到它离我越来越近...
直到,直到那一天...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空熄灭,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在恐慌与混乱中,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毅然决然踏上了独行的道路,她要去天空的尽头,将它再度点亮
——————————《萤与蝶之诗》暮圣王朝 无名诗人所作
因为能量乱流而生的强风在那座建筑的周围猛然止息,飘飞着的白色围巾猛然间变的平静,猛然生发的异样让我产生了警惕...侵蚀的痕迹,流淌的黑暗,侵蚀世界的空无...废墟之上的伤口围绕着一座在荒原孤独屹立着的白色建筑周围骤然止步,彷佛此处是美好世界的一角,被怀着恶意的割下之后抛在了这疮痍满目的大地上。
这里是王国深处的寂静荒原,是我回到王国的废墟之后未曾来过的地方。异样的反常感让这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
手中的刃杖刺入了设施的大门,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直入地底深处的螺旋梯阶。
倘若最后的结果是死亡,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黑暗与寂静中,只有墙壁上的苍白浮雕逐渐亮起。无数人一同颂念的声音带着虔诚,与我的脚步声一起在黑暗中回荡着。
“这是赎却我们罪孽的唯一可能”
“这是放逐无尽黑暗的最后希望”
“来访者啊,作为招来毁灭的罪人”
“我们祈求,祈求你为我们赎罪....”
幽深的底部,漆黑的大门上满是白色的枝叶形态的封印咒式,但当我立于门扉之前,苍白的光芒
开始逐渐变得暗淡,伴随着沉重的声响,门扉之后的光景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一座...花园
骨白色的石质穹顶上,白色的萤火灯是这里唯一的光亮。刻满符文的黑色丝带自花园的四周向着正中延伸...而它们的汇聚之处,只是一张白色的床铺的上,一个幼小的身影。
黑色的织带包裹着它的每一寸肌肤,从足尖到脖颈,再到被完全覆盖,像是带上了一张漆黑的假面的面庞,只有及腰的银白发丝暴露在外。如此沉重繁密的束缚之下的,不是凶险的恶兽,而仅仅只是一位幼弱的,自身形的曲线来看只有约十四五岁年龄的少女。
顺着我的指尖轻柔的抚摸,繁杂的丝带轻柔的退开,漏出她被简朴的白色衣物包裹着的躯体。她沉睡着的面庞安详又平静,却带着一丝怪异的,如同人偶般的过度的精致。
空气中淡淡的喘息声猛然停止,睁开眼的时刻,她那银白的眼瞳与我对视,唇齿轻启,却没有说出哪怕是一个表达情绪的音节。
下一刻,我下意识的向她伸出了手,她只是短暂的迟疑,便与我十指相扣。
“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她是容纳无尽虚无的容器”
“她是平息无尽黑暗的灯塔”
“赋于虚无以意志,令它不再蚕食我们的世界”
“唯此一法,我们方得幸存”
符能编制的织线随着针标的折射在庞大的机体上飞速穿梭,在那带着热熔钻头和爆能刀盘的掘进臂将我撕碎的前一刻止住了它的前行。
然后...随着苍白的光芒在空中爆发,绽裂的能量让残破不堪,依靠着漆黑的物质勉强粘合的机体在一瞬间被骤然搅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彻底解体。
巨型自律掘进机“奥瑞玛”,暮圣王朝工程技术的巅峰,也是第一期深暗之地探索计划的核心...
它在那里触及了那个古老的封印,在外涌的虚空物质冲击之下报废...而在之后由虚空物质带来的的繁荣时代里,它的残骸被视为对探索事业的牺牲与奉献的象征,作为修建在破损封印周围的那座博物馆里最为巨大与瞩目的展品。
直到名为破灭之刻的事件发生,它才以一种讽刺且荒诞的姿态,再一次启动,成为了这里徘徊与游荡的守卫者...
我从机体的残片里捡起一枚被侵染的许愿币,它已然化为了一枚焦黑的,被腐蚀去了一切外在细节的铁片。不管它曾经寄托着什么样的心愿,此刻他的主人多半也成为了那不断蠕动着,扩张着的,粘稠的,巨大的……只能用黑暗或是空无来形容的东西的一部分了。
“这里安全了...过来吧...”
轻声说出话语的时刻,伴随着空气因传送法术而生的轻柔爆裂声,那个白色的身影回到了我的身边。
平息虚空的最后希望,暮圣领面对灾难一切牺牲的终极牺牲...被赋予了如此沉重的意义的冠冕之下的身影,在初次碰面时也让我感到震惊。
毕竟,作为所谓的最后希望的她,在那不知是保护还是封印的设施深处沉睡时的样子,也只是...一位自外貌来看,仅仅只有十四岁的少女罢了。
小小的容器此刻正在用她那毫无感情银白眼瞳望着再次停歇的巨大机械...而她背在背后的双臂,此刻正被足足四道金属丝所制的银灰色束带所捆缚。再加上腕部的一对镣铐,细弱的手臂已然是完全的失去了行动的权利。而在足腕之上与膝盖的上下,带着细小的短链条的镣铐让她在不使用与移动相关的术法的时刻,只能以相当艰难的小碎步缓慢的行走。
让这样娇弱的少女遭受如此严密与繁重的束缚,想必是谁都会于心不忍...
然而对我与她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封印那扭曲的黑暗所需的代价。
“前面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了,我会在这里等你。”
放下作为武器和法器的刃杖之后,我坐在残留着的长椅上。看着她向我轻轻点头,然后随着托举她的白色光粒浮起,向着远方那破裂的,自裂口中流淌出在地面上留下如同某种生物的触足般的漆黑痕迹的古老装置,那曾经封印虚空的陈旧封印飘去...
然后,白色的身影就这样短暂的融入黑暗之中。
在那片黑暗中她会痛,会疲惫吗?
这样的担忧莫名的在我的心头升起,使我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在那浓郁的空无中,发生的一切也只能让她独自面对。
这样的事,难免会让人感到残忍...
“你还好吗?”
尽管我依然不知道她在那片黑暗中会遭遇什么,但第二次看到她颤抖的样子时,我还是会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然后...我会在她的身体上,亲手施加上新一重的残酷禁锢。
银白色的金属贞操具上带着闪耀的符文,伴随着轻柔的咔哒声将怀中人儿身体最为私密的部位守护。紧接着,龟甲与羊字并存的复杂织带勒上她的躯体,纯白的肌肤就这样被打上象征着支配的,
然后,附魔后的丝绸条在缠绕后自行收紧,将她的双手裹束,连带着手指的作用也尽数剥夺。随着一对白色的无指手套锁上腕部,此次的仪式方才完成。
“....嗯”
她只会用轻微的,似乎没有夹杂感情的声音,偶尔加上目光或是点头与摇头来回应我的询问。我甚至在怀疑,她的心智是否有着理解语言的能力?还是说,她只是依靠着语气所传达的情感来理解我的所思?
这样的孩子,却是拯救我们的希望。
虚无,人们如此称呼那片黑暗。但虚无也只是对它真实存在的一个不恰当的概括。那里是存在的无有,那里是狂啸的空无。在破灭之刻之前,它,或者祂保持着沉睡,暮圣王朝自以为掌握了那无尽空无的一切,却只是在滥用着它庞大躯体的碎屑那一点本能的伟力...且全然未曾思考这一切带来的繁荣最后的代价。
虚无无法被掌控,也无法被理解,因为那只是一种概念。被称为虚空物质的存在,那在王朝的废墟上肆虐的黑暗是那概念的一道侧影,就已然足以毁灭我们。在祂醒觉之后,自物质层面对抗憎恨着一切存在的祂与自杀无异,但...身为容器的少女,她的意志被纯粹的虚无所侵染,足以去融入那片无尽的黑暗。
然后,让她去接纳与理解那份空无,将它放逐。
如此疯狂...如此...孤注一掷。
但这却是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你将成为平息无尽黑暗的希望”
“唯此一法,世界方得幸存”
居于设施中,孤注一掷的贤者们寄于她如此的厚望,可我却只是看着她彷佛萤火虫般脆弱的身体,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担忧——而且,似乎也不只是因为这作为希望的存在那脆弱的外表。
“嗯...小家伙,你现在感觉冷吗?”
“唔?”
我们之间的对话很难有任何结果,她口中能说出的简短的语气词能表达的最复杂的情感也只不过是疑问。看着她那茫然的眼神,我只是叹息着,把她搂在怀里。而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份温暖一般,她挪动着幼小的身体,往我的怀里轻轻的靠了靠。
“啊...不管你怕不怕寒冷,温暖一点的感觉总是让人会好受一些的。”
白色围巾的另一端被我系在她的脖颈上,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被迫的拉的更近。我察觉不出她对此的感情,但至少此刻她愿意接受。
那么...就这样...
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萤火虫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前行着,可它太小,太弱了。风暴会撕碎她,野兽会吞噬她...即使她的光让她不会迷失在黑暗中,可是她也注定无法到达终点。
但在黑暗中,她遇到了白色的蜂蝶。
“啊,可怜的孩子,你的光是那么温暖,可你的翅膀又是那么的脆弱,可你的身体又是那么的渺小”
蜂蝶围绕着她飞舞着,她同情于这个可怜的孩子,即使她不相信小小的萤火虫能点亮天空。
“你将在黑暗中独行,这多么不幸...那么,就让我与你一同前行吧!”
“我的翅膀会帮你探明前路,我的刺针会帮你撕碎荆棘。即使与你一起死在路上,也好过孤独的死在黑暗里!”
老寻道虫载着背上的两名乘客,在黑暗的穴道中穿行。
在破灭之刻之前,它就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奔跑,在破灭之刻之后,他依然循着不变的道路与不变的时刻表在黑暗中穿行。连在每一站等待的时间都分毫不差...这是它作为造物的使命。
它一度怀疑自己无法坚持,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会让人的意识逐渐泯灭于虚无,在停步的时刻,奔跑的时刻...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影都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
直到那个轻盈的身影来到了废墟,成为了它的乘客。
于是,不变的黑暗之中,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它多了一个倾诉的对象,让它能喋喋不休,自言自语的用这样的方式排解内心的空洞。虽然,那个沉没的身影总是保持着沉默。
这并不让老寻道虫失望,他曾经为外来的游客讲述王国的逸闻,为新婚的情侣送上热切的祝福,听晚归的学生倾诉学业的压力,烂醉的诗人唱新编的诗歌...一位沉默的客人并不让他沮丧,反而让它担忧——她只是带着麻木的沉默在一个个站点下车,随后在它们再次相遇时,又一次沉默着,漫无目的的乘上它前往下一站。让它想起了曾经那个在黑暗中独自奔驰的身影。
直到,那个小小的白色人儿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她也有“旅客”了吗)
听着背上的人那难得的自言自语,老寻道虫为她感到了一丝欣慰。
身为容器的她的感情乃至于人性,都因为植入意识的虚空的作用而变得十分的淡薄。可与她同行的时刻,我却又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她的呼吸很轻盈,像是夜晚的微风。当我们找到了难得的,能够安稳休息的角落时。她会不自觉的靠在我的身边,如同在寻找某种陪伴。
下一片需要她去调和的虚空,位于中城区的高塔。
在虚空物质蔓延与侵蚀的时刻,13位王国骑士在肆虐的爪牙中掩护着居民进行撤离与疏散,直到最后,它们立于高塔之下,结成圆阵,以决绝的姿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那已然被侵染成漆黑的活物的高塔,在我到来的时刻以细小的丝线如同操弄傀儡般控制着那些即使内里依然被侵蚀,却仍然矗立着,紧握武器的苍白甲胄向我发起了进攻。而最后,我和她一起让逝去的英雄得以安息。
而她战斗时的姿态难以形容,即使四肢被束缚让她无法握起武器,但凭借着同谐的虚空,她只需要目视便能扯碎那些漆黑扭曲的形体,或是让它们自行的瓦解,化为沉寂的焦油。相较于某种法术的效应,我更愿意理解为她能够操控虚空物质本身...如同设施里的记录中描述的,对她的构想一般。
我目送着她又一次融入黑暗,只是这次归来时,她不再疲惫,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真是辛苦你了...小家伙...”
虽是那么说着,但我还是要完成我的责任。先是将双脚的铐链拉到最短,再用和上肢相同的束带将她的双腿束缚。然后,将她并拢如一的双臂和双腿,纳入洁白无瑕,由充满弹性的丝线织成的单手套与束腿裙中。
“那么接下来...”
我拿起带着辔头般的复杂皮带的塞口球之前,猛然顿了片刻。
(这只是与仪式不相干的小小事项,不会影响一切的完成...)
被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的我脱下自己的长袜,在旅行中它并没有变得脏污或是带有异味,这让我略微感到了一丝丝欣慰。而她也没有对此表达否定,当团成团的织物塞进她口中时,我只听到了一声出于本能的,并不存在任何多余感情的轻哼。
“接下来的路,会更困难与艰险了呢...”
我让塞口球卡在她的齿间,然后用束带勒过面颊,下颚,以及头顶,让她贝齿强制咬合住柔软的小球。然后,轻轻的戳了戳她的面颊。将另外一条丝袜蒙在她的口鼻之上,然后,是作为封印一环的,紧贴她面颊的口罩。
“有姐姐的气味的话,你应该也会安心一点吧?”
我在织物上特意施加了咒式,让我的味道,甚至是体温都存留在上面。尽管她并未因此而羞耻,但当口罩被拉紧的一刻,她表情的曲线不再带有一丝冰冷与僵硬,而是更加的柔和。
“呜嗯...”
不知是堵嘴物的作用,还是某种错觉,她的声音似乎更加的绵软,没有了先前的那丝机械与生硬。
“呼啊....我们...安全了...”
智者之巢,人们如此称呼那里,庞大的六边形单元组合成的建筑围绕着直入地脉深处的庞大汲能装置建立。帝国的大法师与智者们借助着此处充沛的魔力将此处作为学院与试验场,但当虚空爆发之后,这里便只留下了低语着的鬼魂。
即使主体架构已然破碎不堪,但巨大汲能装置的散热系统还在运行着,让这里最为重要的景观依然存在——冷凝水自散热系统飘落,如同让人平静的,永恒不停的细雨。
仪式的完成让底部的虚空被抽离,导致本就支离破碎的架构下层坍塌。在被掩埋的前一刻我们才从坍塌的架构中逃离。然后找到了容身的建筑...那曾经属于我的居所...曾经属于我的...家...
深红色的房间在虚空侵蚀中依然保存完好,只是某些事物不可避免的因为岁月的蚀侵而改变,书架上,那些古籍与笔记依然按照我的习惯以特定的顺序摆放的整整齐齐,甚至让我还能回忆起我调整它们的原有。
战斗与过载让我已然没有了行动的力气,而她的脸上虽然没有疲惫,但也只是默默的坐在我身边,作为仪式的下一环,皮革质地的第二重对上肢与下肢的束缚到来,相较于丝质的束身具,更加坚韧的,不容挣扎的皮革单手套与束腿裙让她不得不挺直身体。只是没有挣扎与反抗,她只是平静的,下意识的配合着我去完成对她的仪式。随着作为最后工序的项圈套上她细嫩的脖颈,缓缓收紧。然后,完成了一切的我颓然的躺在我的那张尽管经过了许多时光,但依然带着我留下的压痕的红色床铺上,拉好缀饰着蝴蝶的床板,轻轻的搂住身边人的肩膀。
“这里之前是姐姐的家哦。在一切发生前...在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呆在这里,看着窗外发愣。啊,那时候的我还会...”
我撑起一点力气坐起身来,自花瓶里拿起那一团已然成为溃烂的黑色淤泥的事物。不管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时间还是虚空的侵蚀,曾经存在在那里的花朵已然失去了原有的形貌。
然后,洁白色的光线在被污染的焦黑上编织收拢,一点点剥离着它所遭受的侵蚀...直到最后,一朵带着露珠的小小花朵在我的手中,再度绽放。我不太完美的复刻了我与她相遇的那片花田的里花朵的姿态。
“呜嗯...”
她安静的看着我为她表演的小小魔术,然后轻轻闭上眼睛,依靠在了我的身边。
“啊...这是给好孩子的礼物呢。在我睡着的时候,不要乱跑...”
白色的小花被我小心的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后,已经无法抵抗深重的疲惫的我就这样睡了过去。
我的意识没有为梦境留有空间,而当我睁开眼的时刻,积攒的疲惫与战斗之中遗留的痛楚却就此消失,彷佛我终于得以享受已然成为一种奢侈的安眠一般。
“呜...呜嗯——”
醒来后的第一种感觉,便是身体的异样。自脖颈之下的躯体被一层漆黑的,坚实且富有弹性的物质所包裹着。如同茧一般的黑色柔软薄膜紧密裹束着每一寸的肌肤。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它们似乎并不是很坚韧,只需要微微用力就能...
然后,微微扭过头的我看到了靠在我身边,安静的闭着眼睛的她。作为礼物的,小小的白色花朵被她佩于发丝之上,让层层束缚下如同人偶般精致却又总是带着一丝呆滞的她此刻多了不少活力。
“呼嗯...呜——”
似乎是被我的响动弄醒的她微微扭了扭身子,下一刻的她睁开了眼睛,蠕动着被束缚的躯体,轻轻的趴在了我的胸前。
“呜嗯...”
这一切是她做的吗?
贴身的束缚在我沉睡的时候修复着我的身体,来自于虚空的物质在精巧的编制之下填补着损伤,修复着那些我自行处理时遗漏的缺损与瑕疵...鉴于这里找不到任何的修复套件或是设施,所以答案也就只有一个了——在我睡着的时候,她依靠着本能般对虚空操控的能力,用虚空物质一点点的将我的身体包裹成茧,再操控着它们一点点填补着我身上的裂痕。
“呼...”
如果不是身体被缚,被裹紧的嘴也发不出什么声音的话,我真想轻轻摸摸她的发丝,再夸奖一下她...伴随着窗外的雨声,似乎是长久以来的第一次,不再如同行尸走肉般无目的的徘徊或是急匆匆的带着她完成使命的我,想要和她就这样多逗留一会。
“那么...该至少放开姐姐了吧?我还要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呜!”
作为回应的是缠绕上我躯体的束带,她将我拉到她的身边,靠在一起。身上束缚牵拉的力度让我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温暖,好像她在用这样的方式给我一个拥抱。
“好吧...那,姐姐答应...我会陪在你身边...”
我合上了眼睛,耳边除去宁静轻盈的雨声与她的呼吸声之外再无他物。
“...直到最后...直到旅程的终点...”
作为回应,细小的黑色触手小心的握起围巾的一段,将我和她系在了一起。
“在一切结束之后,你会做什么呢?寻道虫先生?”
“那时候?那时候...如果这个王国还需要我,我就会继续奔跑下去。如果不需要,我会去远方,去看我未曾看到的地方。”
小小的身影安静的看着周遭变幻的景色,而苍蝶的神情则格外的轻快,彷佛身为容器的少女只是与自己一起出门远行的...妹妹?...总之不是与她一起去旅程的终点,去面对她的使命的终局的人儿。
“那么...你与那个孩子呢?”
“我吗...我也想带着她去王国之外,去看她未曾看过的东西...完成封印之后,她大概一辈子都是要被束缚着,需要我照顾与陪伴的样子了。”
那样的命运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有些残酷...但苍蝶也做好了去弥补这赎却罪孽的牺牲的准备。
“听起来很有趣,可惜我大概是不会与你们同行了...前面就是终点站了,请多保重。”
“嗯...”
“那么,这里就是最后了。”
“嗯...”
这里是王国的中心,暮圣王朝的皇宫,亦是虚空爆发之处,我们旅程的尽头,以及...她最后的终点。
圣皇帝的骑士团在广场之上奋战到了最后,残破的骨骸已然无法被虚空所亵渎,我自团长侵蚀的骸骨中握起作为最后封印的钥匙的信物——那神皇帝御赐的至高之刃,带着她前往黑暗的中心。
“走吧,这就是最后一步了。”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和你去旅行,去带你看这个世界...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这是我的承诺”
最后的战斗格外的惨烈,伟大的神皇帝在虚空爆发的那一刻镇守在一切的源头,她的牺牲让暮圣王朝留下了最后的火种,这之中,自然包括她的诞生...
即使有着身为容器的她帮我中和虚空的力量,但已然被侵蚀为傀儡的神皇帝,依然是帝国最伟大的战士与术士。
魔力尽数耗竭,魔导器全部过载融毁,连带着身体也被重创。交锋与战斗的尽头,比拼的不再是力量,而是意志与本能...但,我还是将剑刃刺入了她的心脏。
“愿你安息...伟大的神皇帝...你的智慧,你的力量...以及牺牲让帝国长盛不衰”
跪倒在地许久的我,才有了为帝国最后的统治者念出悼词的气力。而后带着她艰难的挪向王座厅的中央,挪向最后的仪式所在之处。
她的躯体被我抱在怀中,用纯白色的丝绸缓缓缠绕,直到肌肤的每一寸都被包裹严实,让她逐渐化为一个白色的,娇小的茧。而她只是安静的注视着黑暗,对我的话语似乎没有太多的反应。
接下来,全身式的束缚衣如同裹尸袋一般,将她的躯体从双脚开始纳入坚实的,绝无希望的蛹中。一根根印刻着符文的约束带被收紧,然后是自设计之初就未曾留下锁孔的锁头。就这样,她的身体已然成为了献祭台上全无反抗之力,即将为了平息空无的怒火而献的羔羊...
而在全然的封印之下,她也失去了操控魔力让自己漂浮的能力,在这最后的一段路,我将她抱在怀中,挪向虚空的焦点。
“走吧,这就是最后的终点了”
“嗯...”
我如同朝圣者般,逐渐的迈入那片空无。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皇宫雕刻着繁杂的花纹的地板,而是似乎连实在的地面都不存的虚空。她的身体被我放在黑暗的中心之后,那条我用残存的魔力修复好的白色围巾,被我轻轻的系在了她的脖颈之上。虽然我也不清楚,小小的围巾带来的温暖是否有着帮她面对最后的黑暗的力量。但我的本能让我想要为她做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去做吧...以及...谢谢你,小家伙...”
“呜嗯...”
我看着她轻轻点头之后,坐在了一边,看着她本能的操控与调和起虚空,让空无一物的黑暗如同洪水般流淌,而后化为汹涌的风暴。而在这平静的风暴眼中与她四目相对,她的神情依然还是那么的平静,但只有我知晓,她的心灵绝无空无一物的虚无...
“我兑现了承诺,陪你走到了最后呢...”
在我闭上眼睛,自言自语的时刻她的身体逐渐没入黑暗,去完成封印的最后一步。
“不过,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呢,接下来...”
然后,周遭的无尽黑暗如同退潮般猛然退去,沉寂肃穆的皇宫再一次呈现在我的眼前,只是这一次,在柱梁与穹顶之上,不再存有虚空肆虐的痕迹。
“我们...会...会...”
世界终归平静,只是...
在寂静的中心,那个与我同行的身影,却已然不存于人世间。
白色的围巾自空中缓缓飘落,然后带着一丝讽刺的巧合,落在我的手中。
蜂蝶与萤火虫到达了天空的尽头,而如同奇迹一般,小小的萤火虫再度点亮了天空。
“我们成功了!小家伙!”
“天空恢复了光明!我们成为了英雄!我会去采摘最甜美的花蜜,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我们会一起...”
蜂蝶兴奋的高歌着,可是却没有听到来自于萤火虫的回应。回过头去,那一线光明已然熄灭于天空中。
光明于世界重现,可她失去了那一丝细弱的微光。
莫忘镇
这里曾经是幸存者的聚集地,一位贤者的奉献让这里成为了最后的避风港,但肆虐的黑潮之下,物资的匮乏,因为精神的崩溃引发的骚动,以及其他的因素让这里聚集的人们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了最初与最后的一人。
虚空学的始祖,帝国最伟大的学者,罪人与赎罪者...暮蛾。
苍白的束带自空中垂下,让她以赎罪的姿态吊悬在空中...在虚空暴发,在虚空肆虐之时,她的力量自织带传达到临时的建筑群中,让流离失所的平民得以拥有一片平静的避风港。
她已经沉眠许久,上一次的苏醒中,她给了那个孩子一个答案。而随着脚步声自塔底逐渐接近,她知晓,那个孩子注定要再从她这里得到另一个真相。
“你终究还是与她走到了旅程的终点啊,我的小蝴蝶...我代表所有的幸存者向你致意...”
她等待着质问,甚至是自己的死亡...但到最后,她听到的话语只是平静的陈述。
“在一路上,我从未想过那样的可能性...导师。也许美好的结局只存在于我的一厢情愿之中·。但...这真的是那个孩子所必须的...”
“我知道这很残忍,小蝴蝶...但世界之外的虚无注定不可长存于此世。她注定要被放逐,让吞噬的虚无被隔离在此世之外...作为虚无的意志,忍受永恒的孤独。”
暮蛾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学生,在昔日的课堂上,那个决绝坚毅的身影此刻却像是在尽力维持着身体的直立,彷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一般。
维持在两人之间的只有长久的沉默,过了许久,才由苍蝶打破了寂静。
“但我不能接受...”
“我也知道,小蝴蝶...我甚至想过你会带着她离开,不再完成那残酷的仪式。你会带着她离开,渡过美好的余生。而暮圣王朝会自历史之上被抹除,让我们的傲慢的代价不会再多一份牺牲。但你还是...”
“但我还是走到了最后...”
“很抱歉...孩子,如果能让你感到些许宽慰的话,就夺走我的生命吧。我的谎言欺骗了你,我的无情让她牺牲...而能用来赎罪的,也只有我的生命了。”
“...不,我不愿让这样的悲剧再多一分了。”
死一般的决绝。
“若不是她,我已然在王朝陨灭的悲剧中迷失,沦为下一具被操控的空壳。我能陪她熬过那么多的苦难与险阻,那么,我也能去完成我的诺言。”
“而到最后,牺牲与代价,也只要有我一人就足够了...”
决绝的身影在她的导师面前立下最后的誓言,然后,握起武器走向了塔外。到最后之后,只有暮蛾的一声叹息在空荡的塔中回荡。
“那么,小蝴蝶啊...我祝福你...。”
深底之墓
这里是帝国的墓园与纪念馆,但在虚空爆发之后,生者们已经失去了铭记与哀悼死者的条件乃至必要。甚至连苍蝶都忘却了自己在失魂的游荡中,是否曾来过此处。
世人以无限宽无限高,横绝于天穹的高墙作为死亡的象征。而在此处,它的具象是无垠的黑色大地,寂静的承载着大地之上的一切,寂静的容纳着归于大地之人。
但,这里除余苍蝶之外,还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不存于亦存于此界者,诗人,死神,铭记者,终结,遗忘,寂静——禁忌的卷册里如此称呼这位足以配得上神祇之名的存在,祂的具象是白发黑衣的,如同花体写就的简练如讣告的悼亡诗般的女性,独自一人在无尽的黑暗中为死者与逝去之物刻下最后的墓志铭。
而万物的终局并非绝无怜悯,那些渴望改变不可改的结局之人,能够在绝望中,在她那里寻得一种可能...而此刻,传说中的身影立在黑色的墓碑前,用手中的笔锋代替刻刀,为又一位死者写下如同宣判书般简洁直白的墓志铭。
“欢迎,暮圣的末裔...我知晓你的渴望......”
回应祂的是圣剑出鞘的破风声,终结的诗人面带宁静的微笑,握住手中的锐笔转过身来。祂的形貌令凡人的视觉难以承受,身影彷佛映于盲目所致的黑暗之上般,在一片漆黑中依然清晰。看着对方挑战的姿态,祂只是轻轻合目,平和的脸上带着一丝慈悲。
“那么,来吧...”
“证明你的决心和意志,以及力量...”
王座厅,世界的尽头
来自于神明的馈赠让苍蝶得以来到这现实的边缘。黑色墨水所凝固的寂黑色的花朵被她佩在胸口,此刻也仍在滴落着黑色的,似血似泪的泪滴。
但即使有着神祇礼物的庇护,她的绝界之行也并非一帆风顺...虚无的倒影在实相中再度生诞出往日敌人的倒影,在世界的边缘,它们变得比之前更加的强大...
但她的意志亦然
“那么...这里就是故事的真正结尾了。”
诗人自虚空中浮现,注视着眼前的苍蝶。她的身上有祂鲜少见到的意志与觉悟,相较于此,在那场对决中展现的力量都无关紧要了。
“这是给予你的一线机会,你与她的故事的终局,可以被它所改写...但你也要知晓,即使如此,那也并非是全然的圆满......”
黑色的花朵溶解在空中,终局与死亡之墨重新书写着世界,将故事的尽头改写。
“那么,继续前行吧...去为你和她的故事,去为最后的孑遗与空洞的容器的故事,写下最后的句号。
被改写的现实裂出一线开口,在苍蝶迈入它之前,诗人听到了苍蝶那平静的声音。
“谢谢你...来自于异界的神祇...”
“啊,不,是我要感谢你才对...小蝴蝶啊,你与她给我留下了一段美好的故事,我会仔细的写下它的。”
话语的尽头。开口弥合,世界重归死寂。
在无尽黑暗的深处,在那无限辽阔的平原之上,是不可数的洁白花朵所编制的花海。
白色的少女独自一人坐在花海中心长椅上,身上的束缚依然坚固绝望,只有发丝上被她小心保护着的花朵赋予她些许灵动与生气。
若是常人要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独自一人守望至永恒,那么恐怕再坚强的意志,在最后都会迎来溃灭在无尽中的结局吧。所幸她的心灵对于陪伴与温暖没有渴求,即使能感受到的只有死寂与孤独,但对她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即使如此,她也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也依然缺失着什么,像是一个与自己相似又不同的,也曾经在寂静中独自一人的守望的身影...
你会感觉到冷吗?
那时的她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寒冷是什么样的感觉,可现在她明白了,寒冷是身边同行的身影,已然不在时的感觉...幸好她不害怕孤身一人。
那么...现在的她,会怕冷吗?
这样思考着的时候,花海之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很抱歉...我来的晚了一点啊。小家伙...”
再一次来到她身边的苍蝶,好像走了很远的路一样疲惫。她就这样坐在小小的容器身边,分给她脖颈上的围巾。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去王国之外旅行,可惜姐姐最后还是做不到呢...”
蜂蝶战胜了冥界的守门人,潜入了最深的渊海。
在渊海之底的沧溟花海,她看到了萤火虫,而对方的歌声中只有悲伤。
“蜂蝶啊,谢谢你在一切的终点将我寻觅,可我是已死的生灵,再不可回到人世间。”
而蜂蝶的回应,唯有平静。
“小萤火虫啊,我也知晓,我并不可将你带回生者的世界...”
“但我许下了诺言,无论尽头是无尽的黑暗,还是深渊尽头不可回返的花海,我都会与你走下去...”
世界的尽头,不再孤独的两人于白色的花海中再度相依。
“直到永远”
直到永远...
“啊,当然,这不是我们故事的结局。”
莫卑冰原的边缘,作为被这里的冰山与极光所吸引来的旅客们的聚集处的莱恩镇,一间不怎么有名但十分温暖的小酒馆里,苍蝶喝下了一口杯中温暖的酒液,看着眼前的诗人在手中的书上写下了最后的字句,随后带着与第一次会面时全然不同,带上评价的微笑合上了书页。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再一次睁开眼睛时,我和她的眼前不再是世界之外的花海,而是我寻觅到她的那座设施、暮圣王朝与世界的灾难已经结束,她也不再是被赋予责任的容器,我也不再是王国的守望者。我和她,现在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对相伴的旅者而已。”
苍白娇小的身影此刻如同往常一样安静的靠在她的身边,安静的沉睡着。在她的身上,作为封印的缚具依然严密又牢靠,此刻还多了眼罩与隔音耳塞——即使此刻的少女不再是需要被封印的容器,但不知是否是长久的束缚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的缘故,她似乎更喜欢那样的状态。
不过幸好,除去要偶尔给她换上新的束具,以及不可避免的要多迎来一些异样的目光之外,这样的事情对于苍蝶来说不算是什么麻烦。
“我也说过,并非一切的故事总会以悲剧作结...世界的意志终究会让一切的故事有着与于相衬的结局。而且,也许祂有时候也会不喜欢悲剧也不一定呢。”
“是啊...真是奇妙。”
暮圣王朝的幸存者们兴许会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已然做好了以死亡向自己的学生赎罪的暮蛾,也欣慰的发现自己可以安心的以幸存者们提供指引的方式来偿还昔日的傲慢。老寻道虫与她们在王朝的入口分别,而后它会踏上新的远行之路。
而属于她们的故事……还未完结
“接下来...我要带她去看这里的极光,然后我们会去诺恩原野与沧暮林地...我说过了,要带着她,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
在温暖的火炉前,在苍蝶讲述着未曾开始的新故事的梗概的时刻,酒馆之中古老的唱片机轻柔的运行着,让迷醉的空气多一丝温馨的氛围。
A thing of beauty, I know——
Will never fade away~
The oath of finality...i know——
the promise never be break...
我忘记了所有悲剧
所铭记的,只有最后让我与她相拥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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